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大巴的牌号是空的,车门上印着“雷鼓镇—县城”的字样,字迹模糊。车门开了,司机座位上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车厢里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好几个,坐在座位上,头随着车辆颠簸在晃。

然后林涵看见了胖姐。胖姐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穿着她死前那件粉色t恤,脸上化着妆,对着窗外招手。她旁边坐着黑皮,黑皮穿着那件金链子外套,头靠在车窗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是空的。老K坐在最后一排,光头,纹身,一动不动。眼镜坐在中间,手里还攥着那个本子。

车厢里坐满了死人。全是副本里死掉的人。

“是假的。”林涵压低声音,“24:00才来。这是鬼。”

刀姐也看见了。她的右眼盯着那辆车,嘴唇发白。“它学得真像。”

大巴车停稳了。车门敞开着,暖黄色的光从车里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像一条金色的路。胖姐的鬼影站起来,走到车门口,朝控制室方向招手,嘴巴一开一合。隔着雨幕听不见声音,但林涵读出了唇形:

“上来啊,还有座。”

林涵拉上窗帘。

“别理它。”

“嗯。”

大巴在停车场停了大概十分钟。胖姐的鬼影在车门口站了十分钟,一直招手,一直笑。然后车门关了,引擎熄火,车灯灭了。大巴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铁盒子,停在雨里。

又过了五分钟,大巴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掉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

22:30,第二辆大巴出现。这次是白色的,车身更长,车窗全黑,看不见里面。车门开了,司机是个穿制服的人形,脸被帽子遮住,只露出下巴。它按了两声喇叭。

林涵没动。刀姐没动。

白色大巴停了十分钟,消失。

23:00,第三辆大巴出现。这次是红色的,车身喷着“雷鼓镇旅游专线”,车门上贴着“免费乘车”四个字。车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座椅上放着矿泉水和小零食。

林涵看着那辆红色大巴,喉咙发干。他的身体在喊“上去”,他的腿在发软。但他忍住了。他咬自己的舌头,咬出血来,用痛觉压住冲动。

红色大巴停了十五分钟。车门一直开着,免费乘车四个字在雨里发着光。然后它也消失了。

“三辆。”刀姐说,“全是鬼。”

“24:00还有一辆。”林涵看了一眼表,23:15。还有四十五分钟。

23:00—23:50 最后挣扎

23:20,控制室的灯灭了。

林涵没碰开关。灯自己灭的,仪表盘上的微弱荧光也灭了。整个控制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雷鼓镇的残余雷光偶尔闪一下。

然后脚步声来了。

控制室外面,走廊里,有人在走路。不止一个,好几个。脚步声杂乱,有快有慢,有皮鞋有拖鞋,有人拖着脚走,有人小跑。它们在控制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绕到窗户外面,敲了敲铁栅栏。

“林涵……”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是眼镜的声音。沙哑的,胆怯的,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林涵,开门,我找到出口了……”

林涵没动。

“林涵……”这次是小满的声音,“帮我……我的头……找不到了……”

“林涵……”老K的声音,“出来单挑啊,躲什么躲……”

“林涵……”胖姐的声音,“小哥哥,来玩啊……”

“林涵……”最后一个声音,是刀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的,跟坐在他旁边那个刀姐一模一样的声音。“你旁边那个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开门。”

林涵旁边的刀姐睁开右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林涵对着窗户说。

窗外的“刀姐”沉默了一下。然后它笑了,笑声像碎玻璃在搅。然后脚步声走远了。

23:40,控制室的门开始震动。有人在撞门,撞一下,停一下,再撞。铁门上的合页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林涵用铁桌顶住门,自己靠在铁桌上,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

刀姐从椅子上滑下来,爬到他旁边,用后背抵住铁桌的腿。

“你腿不是没知觉吗?”林涵问。

“刚才有的。”刀姐咧嘴笑了一下,脸上的烧伤疤痕挤成一团,“疼死了。”

门被撞了十七下。第十八下的时候,门框裂了,铁门往里凸进来一块。但门没倒。撞门的东西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

23:50,所有声音消失了。雨停了,雷停了,风停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涵和刀姐靠在铁桌两边,互相抵着。两个人都没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23:50—24:05 车辆出现

24:00整。

一道光从大坝停车场方向刺过来。不是暖黄色的,是刺眼的冷白色。一辆黑色大巴从雨幕中冲出来,车身干净得像刚从车场开出来的,轮胎碾过水洼,溅起的水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车头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车牌号是白色的,上面写着——空白。

车门开了。

车门上方亮起一行绿色的字:“逃离车辆。请上车。剩余时间:5分钟。”

林涵盯着那行字,盯着车门里面。车厢里是空的,座位干干净净,地板反着光。司机座位上坐着一个黑影,看不清脸,但它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姿势正常,没有招手,没有笑。

“走。”林涵拽刀姐。

刀姐的腿还是软的,站不起来。林涵把她架在肩膀上,拖着往停车场跑。一百米的距离,他跑了将近一分钟。断掉的肋骨在肺里搅,嘴里全是血,但他没停。

跑到车门口的时候,他脚下一滑,两个人摔在水泥地上。刀姐滚出去两米,趴在地上不动了。林涵爬起来,去拉她。

“起来!”他吼。

刀姐的右眼看着他,嘴角在动:“你……先上……”

“一起上!”

林涵抓住她的胳膊,死命往后拽。刀姐的体重加上她自己使不上力,像在拖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车门的绿灯在闪,倒计时显示:4:00、3:59、3:58……

林涵把刀姐拖到车门口。她的手指抠住车门框,林涵从后面推她的腰。两个人叠在一起摔进车厢,摔在过道上。车门“嘶”地一声关了。

倒计时停在3:42。

大巴启动了。引擎的声音低沉平稳,车身没有颠簸,像在冰面上滑行。林涵趴在过道上喘气,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脚边淌成一摊。刀姐躺在他旁边,右眼盯着车顶,胸口一起一伏。

车窗外,雷鼓镇在崩塌。房屋一栋接一栋倒塌,电线杆折断,鼓楼从屋顶开始塌陷,一层压一层,最后变成一堆瓦砾。大坝在开裂,混凝土块滑落,避雷针歪了,但底座上的金皮还在发光。

中苏站在坝顶。

它没有追。它的身体被金皮锁住,从角到脚,金色的电流把它钉在方台上。它张着嘴,无声地嘶吼。两根角在雷光中发亮,但动不了。

大巴越开越远,雷鼓镇在后视镜里缩小,变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

车厢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柔和不刺眼。林涵感觉身上的伤在愈合——肋骨的断口合上了,肩膀的抓痕收口了,肺里的血被吸收了。他低头看,手臂上的焦黑褪去,皮肤恢复正常。刀姐额头上的焦黑符文也在消退,像墨水被水冲淡,最后只剩一道极浅的灰印。

车门上方的绿灯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副本结束。欢迎回来。”

林涵躺在过道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几乎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刀姐侧过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

林涵坐起来,靠着座椅。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座位是空的,过道是干净的,司机座上的黑影安静地开着车,不理他们。

“你的个人任务。”林涵说,“完成了。”

“嗯。”

“共同任务也完成了。”

“嗯。”

“我们活下来了。”

刀姐闭上眼,嘴角弯起来。“嗯。”

24:05 离开

大巴开了大约五分钟,车窗外的黑暗突然被光撕开。林涵看见了路灯,看见了楼房,看见了柏油马路和红绿灯。是现实世界。是城市的夜景。

大巴停在一个公交站台旁边,车门打开。外面是熟悉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辆凭空出现的大巴,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林涵站起来,扶着座椅走到车门口。刀姐跟在他后面,脚步有点瘸,但能走。两人下了车,站在路边。

大巴关上门,开走了。没有车牌,没有线路号,融入夜色之后就不见了。

林涵站在路灯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干净,没有血,没有伤,没有焦痕。只有右手食指内侧还留着一道极细的灰线——刀姐额头上那道灰印的同款。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肯德基优惠券,皱巴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刀姐站在他旁边,看着马路对面的烧烤摊,闻着空气里的孜然味,愣了好几秒。

“我请你吃肯德基。”林涵说。

刀姐转头看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脸上的烧伤疤痕跟着抖。“你他妈……行。走。”

两人过了马路。肯德基的招牌亮着,玻璃门里面暖烘烘的,收银台前排着队,小孩在儿童区尖叫。一切正常,正常得不像真的。

林涵推开门,一股炸鸡的香味扑面而来。他走到柜台前,点了一份全家桶,两杯可乐。

收银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刀姐一眼,眼神在刀姐脸上的烧伤疤痕上停了一秒,然后低头扫码:“一共八十九块。”

林涵付了钱,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刀姐坐在他对面,拿起一块辣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了。

“怎么了?”林涵问。

刀姐看着手里的辣翅,表情有点复杂。“没事。就是……这鸡翅是热的。”

“热的才好吃。”

“嗯。”刀姐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她只是用力嚼,用力咽,把整根鸡翅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咬碎了。

林涵打开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头上炸开,甜的,凉的,正常的。

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规则下的博弈:人类在必死局中的非合作均衡》

然后他锁屏,拿起一块鸡翅。

咬下去。

辣的。烫的。皮脆肉嫩。

是鸡肉。

是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