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从心底里将自己排除出‘人族’这个概念之外时,即便武力再强,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人皇。”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蚩尤脑海中。
这与刑天灌输的观念截然不同——难道要认同自己也是人族的一员,才能成就霸业?
白锦伸手拍了拍蚩尤宽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路还长着呢。
收起征伐的心思,去学治理,去懂民生,去融入你试图征服的一切。”
蚩尤脑中思绪翻腾,九黎、人族、皇权……无数念头交织碰撞,直冲得他头晕目眩。
恍惚间,他机械地跟随白锦的步伐,一步步走回了部落深处。
自此,战火暂歇。
蚩尤按照白锦的指示,放下了兵戈,开始潜心研习治世之道。
然而,平静并未维持太久。
数日后,刑天的传唤令如期而至。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
刑天端坐主位,眉宇间满是阴鸷:“为何停战?那个叫白锦的,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妖言?”
蚩尤垂首,不敢直视那双恐怖的眼眸:“师父说, ** 无法服众。
为人皇者,当威加海内,德泽万物,以德化人。”
“荒谬!”
刑天猛地一拍扶手,怒火中烧,“真不知娘娘为何要派这种软骨头来!蚩尤,你要记住,洪荒大地,弱肉强食才是铁律。
唯有力量永恒,唯有力量主宰一切。
待你踏平所有人族部落,你就是唯一的人皇!”
“是! ** 谨记恩师教诲!”
蚩尤低头应和,声音恭顺至极。
刑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去吧。
如今人族内部动荡不安,正是我巫族一举吞并、重现洪荒威严的最佳时机。”
蚩尤躬身告退,转身走出了那座压抑的大殿。
然而,脚步尚未迈出多远,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挡在了前方。
白锦倚在门框边,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徒儿,刚才你那恩师,都跟你交代了什么?”
“刑天那莽夫满嘴胡话,说什么洪荒皆虚妄、唯力是尊,逼我率众伐人族。”
白锦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瞥向身旁,“你且莫要信他,此人粗鄙不堪,怎懂治国平天下的大道?欲为人皇,当以德服人,而非以暴制暴。”
大殿之内,蚩尤伫立 ** ,眼神游移不定,仿佛两尊大神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一位主张杀伐果断,一位强调仁德教化,这让他如坠云雾,不知何去何从,只觉头大如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寻求解脱。
“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什么圣人之道?”
白锦冷哼一声,指尖轻弹,一张素白纸笺破空而出,稳稳悬停在蚩尤面前,“若想真正驾驭人族,必先读懂人心。”
蚩尤伸手接住纸笺,满眼困惑地望向恩师。
白锦淡然解释道:“此物名为‘漂流纸’。
你归去后,可将心中疑惑或想了解之事书写其上,将其折作舟形。
它会自行飞出,随机漂向某个人族生灵。
届时,那人会向你倾诉最真实的生活百态与思想脉络。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切记行事需隐秘,不可暴露身份。”
“谨遵师父法旨!”
蚩尤郑重抱拳,随即转身大步离去,背影虽显沉重,却多了几分坚定。
待蚩尤身影消失,白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身形微微扭曲,如同水面泛起涟漪般悄然隐去。
与此同时,虚空裂隙洞开,一道身影缓缓踏出——正是人族都城所在。
紧接着,广成子自远处凌空而至,周身道韵流转,悬浮于半空,目光警惕地盯着下方:“师弟,此处非你久留之地,所为何事?”
白锦嘿嘿一笑,拱手道:“许久未见,师兄风采依旧,师弟前来探望,顺便问问人皇教导进度如何?若有差池,师弟愿效劳一二。”
提及“人皇”
二字,广成子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自己闭关数百年参悟的教化之术,转眼便被人族尽数掌握,这份打脸之痛令他怒火中烧,语气冰冷:“不劳费心,请师弟回东海清修便是。”
“唉……”
白锦故作惋惜地叹息,“还是师兄体贴。
其实我也极想回去清净清净,奈何三皇归位关乎人族气运兴衰,丝毫不得有误。
此番乃是女娲娘娘特意嘱托,让我来查验一番。”
闻言,广成子脸色微变,既然连女娲都发了话,他便不好再强硬驱赶。
沉吟片刻后,他侧身让开道路:“既如此,便请进吧。”
白锦微微一笑,身形化作流光,径直穿透殿门结界,落入大殿深处。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中年模样的轩辕端坐于案后。
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刻在他的眉宇间,案几之上横置一柄长剑,寒光凛凛。
相较于伏羲的温润仁厚与神农的无为而治,轩辕周身散发着一股锋芒毕露的气息,宛如一把尚未入鞘的绝世神兵,锐利逼人。
见白锦进入,轩辕立刻起身,恭敬行礼:“拜见圣使。”
白锦还礼,温声道:“你是人族共主,无需多礼。”
轩辕直起身子,余光扫过紧随其后的广成子,神色间多了几分复杂。
广成子缄默伫立,目光低垂,心底却如擂鼓般惊涛骇浪。
他暗自揣测:若白锦此番回去向女娲娘娘参上一本,诬陷自己才疏学浅、不堪为人皇之师,那位至高神只是否会雷霆震怒,直接罢黜他的教导之位?这份隐忧如藤蔓般缠绕心头,令他脊背微僵。
轩辕敏锐地捕捉到了师父的异样,并未多言,而是恭敬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敢问圣使亲临,可是有什么法旨?”
白锦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殿内陈设,语气轻松道:“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别的,主要是想看看你这位人族共主的工作做得如何,顺便帮你查漏补缺。”
轩辕闻言,神色瞬间肃穆,腰身挺得笔直:“圣使明鉴,不知 ** 在施政过程中,可有疏漏之处?”
“大体上还算合格,不过细节上,确实有些瑕疵。”
白锦话锋一转,原本轻松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轩辕眉头紧锁,急切问道:“还望圣使不吝赐教!”
白锦直视轩辕双眼,沉声道:“自从我踏入人族疆域以来,暗中观察许久。
自从你执掌人族大权,征伐不断,虽然胜多败少,开疆拓土,但你似乎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你对底层族人的真实生活一无所知。”
见轩辕面色微变,白锦继续剖析:“连普通族人的所思所想都无法洞察,你又怎能真正体恤民情,做好这万人之上的人皇?”
轩辕心中一震,随即郑重地行了一礼,态度诚恳至极:“多谢圣使指点迷津,轩辕受教了。”
顿了顿,他又露出一丝无奈与苦恼,“其实我也渴望深入民间,为百姓做些实事。
只是身为共主,政务繁杂,分身乏术,实在难以脱身去亲历那些琐碎日常。”
白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你的难处,我已替你想到对策。
在我行走人族途中,曾将一张‘漂流纸’托付给了一位普通族人。
此后,你便可通过此物与他建立联系。”
“你需要与他真诚沟通,视其为知己好友,切勿暴露人皇身份。
通过他的视角,你去感受凡人的喜怒哀乐,了解他们的生活疾苦。
唯有如此,方能扎根大地,稳固人族根基。”
轩辕闻言,眼中豁然开朗,当即恭敬应道:“ ** 遵命!”
“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哦。”
白锦心情似乎不错,笑吟吟地摆了摆手,身形一闪,化作流光消散在天际。
轩辕与广成子并肩而立,久久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云层深处。
待气息散尽,轩辕转头看向师父,眼中满是疑惑:“老师,圣使此举,究竟是何深意?”
广成子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说道:“或许是女娲娘娘的深意。
既已至此,按他说的做便是。”
“是。”
轩辕不再多问,低头应是。
……
夜幕降临,暮色四合。
九黎部落的大殿之内,熊熊篝火跳跃着,将昏暗的空间映照得通明。
蚩尤端坐在王座之下,面前摊开着一张特制的纸张。
他握着笔尖,犹豫再三,终是提笔落下几行字:“你好,我是赤。
你是谁?”
写罢,他将纸张折叠成一只小巧的纸船,轻轻置于案头。
指尖轻触,纸船微微颤动,竟无风自动,缓缓升空。
眨眼间,它钻入虚空涟漪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轩辕的宫殿内,烛火摇曳。
轩辕正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竹简政务,忽然,面前的空间泛起一阵诡异的波纹。
紧接着,那只熟悉的纸船破开虚空,轻盈地落在堆满文件的案几之上。
轩辕动作一顿,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纸船上。
这就是圣使所说的漂流纸?
他伸手拿起纸船,将其展开。
泛黄的纸面上,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你好,我是赤。
你是谁?”
指尖轻抚过粗糙的纸面,轩辕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