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云端的太上老君垂眸看去,只见下方那个哭丧着脸的少年,眼角干涸,分明是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神色,慢条斯理地问道:“说吧,你又惹出了什么滔天大祸?连通天教主都容不下你,莫非是你把他布下的诛仙阵图全给拆了?”
“有这个念头,但还没动手。”
白锦抬起头,一脸无辜且真诚。
“有胆识。”
太上老君抚须赞许,“加把劲,师伯看好你。”
“……”
白锦一愣,随即换上一副更加悲戚的面容,“师伯,别岔开话题。
现在是我被师父扫地出门了,您得给我做主。”
“起来说话。”
太上老君语气温和了几分,“慢慢道来,师伯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白锦这才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盘膝坐于 ** 之上,眉头紧锁,一脸愁苦:“如今正值人皇证位之期,局势微妙至极。
平心娘娘命我助巫人族争夺人皇之位,而女娲娘娘却要我辅佐现任人族共主,覆灭巫族。
左右两边皆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我若是站错队,便是死路一条。
这可如何是好?”
他说完,可怜巴巴地望着太上,眼神中满是希冀,仿佛在说:大师伯,我现在全靠您了,您可一定要救救 ** 啊!
太上老君轻咳一声,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这副模样。
白锦眼巴巴地凑上前,目光灼灼。
面对这般恳切的目光,太上老君也只能无奈叹息:“白锦啊,在两位圣人夹缝中求生,你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件堪称洪荒奇迹的事。”
“师伯,您这是在夸我吗?”
白锦眼睛一亮。
“你觉得呢?”
太上老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白锦缩了缩脖子,心中暗忖:感觉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太上老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分析道:“平心娘娘扶持巫人族,意在让巫族与人族气运相连,以此福泽后世,这才是她的根本目的。
伏羲转世本就是巫族血脉,这意味着巫族早已占据了一线生机。
至于那人皇尊位,对她而言并非不可或缺。
她真正想要的,是巫族彻底融入人族体系,若过程中能再出一位人皇,自然是锦上添花。”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至于女娲那边,此前已被平心算计过一回,以她的性子岂会甘心?此番让你介入,多半只是她布局中的一枚棋子,意在反制罢了。”
昆仑玉虚宫,云雾缭绕。
白锦垂首而立,脑海中思绪翻涌,片刻后,那双眸子里原本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明与决断。
他抬头看向高座之上的太上老君,嘴角微扬,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的关节。
“贫道知晓该如何做了。”
白锦声音沉稳,不再似先前那般犹疑。
太上老君捻须轻笑,神态慵懒却透着无上威仪:“既已明了,便去行事罢。
为师近期要闭关锤炼本命飞剑,若遇不可解之难,可寻你二师伯协助。”
“ ** 领命。”
白锦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转身之间,衣袂翻飞,大步踏出大殿,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云海之中。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白锦深吸了一口灵气充沛的山风。
太上那句看似随意的点拨,实则如醍醐灌顶。
人皇尊位?那不过是世俗眼中的光环罢了。
若能达成平心娘娘所求的大愿,哪怕无冕之王,也胜过那些虚名百倍。
方向既定,脚下便是坦途。
离开昆仑仙境,白锦并未直接前往九黎之地,而是先绕道陈都。
在那繁华的都城中,他匆匆瞥了一眼轩辕的身影,确认其无恙后,便驾驭遁光,一路向西北疾驰而去。
洪荒西北,地脉粗犷厚重,天风凛冽。
连绵起伏的寨落如巨兽脊背般蜿蜒在荒原之上,战鼓声隐隐传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骑着奇珍异兽、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们在尘土中奔驰咆哮,喊杀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便是巫族的核心聚居地——九黎部落。
白锦身形刚落入部落边缘,一股磅礴的气势便扑面而来。
还未等他细细打量周遭环境,一道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凭空显现,挡在了他的去路之前。
来人高大魁梧,面容冷峻如铁,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是九黎大巫之首,刑天。
白锦心中微凛,当即收敛气息,抱拳行礼:“晚辈白锦,见过刑天大巫。”
刑天眼神淡漠,扫了白锦一眼,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娘娘的意思,我已经清楚。
跟我走。”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向部落深处走去。
白锦紧跟其后。
沿途,无论是正在操练的战士,还是忙碌的工匠,每当看到刑天的身影,皆纷纷退至两侧,低头屏息,眼中满是敬畏。
在这九黎之地,刑天便是绝对的神。
两人进入一座古朴厚重的宫殿,相对而坐。
殿内气氛凝重,久久无言。
白锦虽知刑天性格直爽,但此刻面对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大巫,竟也不知该从何开口。
刑天则是一脸的不耐烦。
在他心里,蚩尤的成长历程他看在眼里,功劳簿上自然有他的一大笔。
如今平心娘娘突然空降一个师父给蚩尤,这不明摆着是要分一杯羹吗?甚至很可能,这就是白锦私下里求来的关系。
这种抢功的行为,让向来傲气的刑天心生不满。
就在沉默即将达到冰点时,殿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生有两角,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桀骜。
此人,正是九黎族的希望——蚩尤。
蚩尤目光扫过殿内,落在白锦身上时微微一怔,随即毫不迟疑地双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洪亮:“ ** 蚩尤,拜见师父!”
刑天侧头看了白锦一眼,冷哼一声:“这位,也是你的师父。”
蚩尤眉头微皱,抬眼迅速打量了一番白锦。
从气息来看,对方修为高深莫测,但他并不了解对方的底细。
犹豫了片刻,他再次拱手,姿态端正却带着几分试探:“ ** ,拜见师父。”
白锦见状,面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伸手虚扶:“起来吧,不必拘礼。”
蚩尤转头看向刑天,寻求许可。
刑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蚩尤这才起身,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平淡。
……
三日后。
九黎部落外围,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
白锦带着蚩尤缓步走在溪边,周围静谧无声,只有流水声和风声。
这一路上,师徒二人未曾说一句话。
终于,蚩尤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停下脚步,沉声道:“师父,您带我来此处究竟所为何事?如今部族正值征战关键期, ** 身负重任,恕不能在此久留。”
白锦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野性的年轻人,淡淡问道:“你想跟为师学什么?”
蚩尤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自信甚至傲慢的笑意:“多谢师父美意。
不过,无需多言。
刑天前辈已倾囊相授, ** 的实力足以击败人族,成就人皇之位。”
听到这话,白锦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叹道:“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伏羲大帝。”
此言一出,蚩尤原本傲然的神色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锦,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颤抖:“你……你说伏羲大帝?”
五岁那年,伏羲曾向白锦吐露过同样的困惑。
那时的他,不羡仙家神通,不求不死长生,只愿习得能护佑苍生的本事。
正是这份初心,让他最终登上了神坛。
白锦目光如炬,直视着蚩尤的双眸:“所以我才问你,此刻的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学到什么?”
蚩尤瞳孔微震,难以置信地呢喃:“您……竟是那位大能的师尊?”
“怎么,觉得我不配?”
那一瞬,狂喜如潮水般涌上蚩尤心头。
若能拜入这般高人的门下,岂非印证了自己身为天定人皇的尊贵命格?连那传说中的大能之师都亲自垂教,这是何等的荣耀!他当即整肃衣冠,恭敬行了一礼:“ ** 愚钝,恳请师父指点迷津,无论何种道法, ** 定当全力修习!”
白锦神色未改,语气却带着一丝惋惜:“方才你言及,凭己身之力足以碾压人族,登顶皇位。”
蚩尤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点头。
在他看来,弱小的人族与强大的巫族相比,简直不堪一击,胜券在握不过是时间问题。
面对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白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被师父这般审视,蚩尤心中顿时没底,挠了挠头问道:“师父,您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我在你的话语里,听到了对人族的轻蔑。”
白锦缓缓开口,字字诛心,“更看到了你将九黎部落与人族截然割裂的二元对立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