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响时,一骑快马卷着雪沫子冲进空场。
九原郡来的信使,甲胄未卸,额角还挂着汗珠,马蹄停稳时,整片黑土地都似震了一震。
王离心头一跳。
自嬴尘监国以来,好消息就没断过。百姓脸上有笑,酒肆里有歌,连老农蹲田埂上抽旱烟,都哼的是新编的《颂德谣》。
这节骨眼上,九原飞骑急驰而来……绝不是寻常事。
他迎上前,语气干脆:“殿下又立什么功了?”
信使双手呈上密函。
王离拆开扫了一眼,手猛地一顿。
“什么?!”
声音劈得极响,惊起几只寒鸦。
他盯着信纸,喉结上下滚了滚,又抬头确认:“你说……大秦兵神,翻过了珠穆朗玛峰?”
周围霎时静了。
连风都停了半拍。
士兵们下意识握紧刀柄,项氏后人齐刷刷望向王离……这位见过匈奴单于金帐、亲手斩过叛将首级的上将军,此刻脸色发白,指尖微颤,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却不是疼,是震得魂都飘了起来。
信使重重颔首,声音嘶哑却清晰:“千真万确!兵神率精锐三百,踏雪七十日,于峰顶插旗,留铭‘大秦至境’四字!”
没人说话。
只有雪粒落在铁甲上的簌簌轻响。
远处,一头老牛慢悠悠甩着尾巴,犁沟正缓缓延伸向天边……仿佛大地也在屏息,等一个答案:
这世道,真变了。
信使扫了一眼众人,胸膛微微起伏,稳住气息,开口道:“没错……大秦兵神,已登顶珠穆朗玛峰。”
“珠穆朗玛峰?那可是连飞鸟都难越的绝巅!”
“自古至今,没人活着上去过,更别说插旗下来。”
“可他做到了。”
这话一落,像块烧红的铁坠进冷水里,全场一静,随即炸开。
王离瞳孔骤缩,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却已听清了话里千钧分量。
信使接着说:“不止登顶……他在峰顶,立起了我大秦的旗。”
话音刚落,人群轰地一声涌上来。
“咱们的旗……真插到珠峰顶上了?”
“真立住了?!”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下意识挺直腰杆,连呼吸都沉了几分。那面旗不是布帛,是骨头,是脊梁,是大秦两个字活生生烫在天地之间的印记。如今它飘在世界最高处,风再烈,也不折。
王离没说话,只慢慢抬手,按在佩剑上。指尖微热。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接任上将军那会儿,北境沙尘漫天,军粮短缺,连战马都瘦得露骨。
可眼下呢?
……监国殿下嬴尘没发一道征伐令,也没调一兵一卒,单凭一个“翻过去”,就把整个大秦的分量,硬生生抬到了云头之上。
他当即转身,嗓门不高,却字字砸地:“传令三军:操练加倍,甲不离身,弓不离弦。咱们不是要争强,是早该配得上这身秦甲了。”
帐外雪光映进来,照在他肩头那枚青铜虎符上,泛着冷而亮的光。
……大秦,已是天下第一。
......
九原郡,蒙恬军帐。
他“腾”地起身,手中狼毫“啪嗒”掉在地上,墨点溅上靴面,他也顾不上。整个人像被抽了筋,又像刚从深水里浮出来,胸口堵得发闷。
“怎……怎么可能?”
副官掀帘进来,正撞见这一幕,脚步一顿。
蒙恬是谁?边关十年,匈奴铁骑压境时能一边嚼干肉一边批军报;朔风卷帐、火把熄半,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可现在……这位上将军脸色发白,手指还在抖。
副官心口猛地一沉:莫非北蛮出事了?那八万项氏余孽,真反了?
他快步上前,声音绷着:“蒙帅?出什么事了?”
蒙恬没答,只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才哑着嗓子问:“你……听见消息没?”
“没。”副官摇头,更懵了,“什么消息?”
他飞快扫了蒙恬一眼……人没急,没怒,也没往外冲,只是怔在那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住了。
那肯定不是兵变。若是,蒙恬早带亲卫杀奔北地去了。
……能让这位泰山崩于前都不色变的人失态至此的……全大秦,只有一个名字。
果然,蒙恬缓缓吐出一句:“大秦兵神,翻过了珠穆朗玛峰。”
副官当场僵住,脚底像生了根。
蒙恬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点头:“嗯。”
副官喉咙发紧:“真……真立住旗了?”
“立了。”
“那山……真被咱们踩在脚下了?”
“踩实了。”
副官倒吸一口气,下意识问:“所以……是殿下造的那台机关,自己爬上去的?”
蒙恬颔首:“它没喘气,没喊累,也没跪。”
副官愣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笑得眼角发酸:“监国殿下……真是把天都给撬松了!”
蒙恬望着帐外飘雪,声音低了些:“九原城茶馆酒肆,今儿全歇了生意……伙计蹲门口讲这事,百姓围成圈听,连卖炊饼的老汉都踮脚扒墙头。”
风雪漫天,北蛮苦寒之地,冻土裂纹里,也有戍卒把这消息刻在箭杆上,传给下一个哨所。
珠穆朗玛峰,从来不是山。
是人心头上一座碑……
以前刻着“不可逾越”,
如今,只刻着一个字:秦。
街头巷尾,人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喜气。
“大秦兵神成了!”
“监国殿下嬴尘,真乃我大秦脊梁!”
这话不是谁喊出来的,是百姓们自发脱口而出的……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拍腿附和,有人踮脚张望,还有人干脆把孩子扛上肩头,指着军帐方向嚷:“快看!那是蒙将军的旗!”
蒙恬刚掀帘走出营帐,外头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挤在街边,不吵不闹,却个个眼亮脸热,一声声“监国殿下嬴尘万岁”喊得齐整又敞亮,连屋檐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今儿晚上,九原郡广场办篝火会!”蒙恬抬手一扬,声音沉稳却透着劲儿,“庆大秦兵神翻过珠峰!”
话没说完,人群就炸了锅似的欢呼起来。
有老汉抹着眼角笑,有妇人把怀里襁褓往高处托了托,说:“让娃也沾沾这光。”
副官凑近低声道:“将军,这事儿……真震得住人。”
蒙恬望着攒动的人头,只笑了笑:“当年始皇帝横扫六国,可摩揭陀边境那道山,连马都不敢靠近。如今殿下一声令下,兵神抬脚就过去了……不是山矮了,是咱们的腰杆子硬了。”
副官点头,嗓子有点发紧:“可不是?那山再高,也高不过大秦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