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听明白了——那就是说,她睡觉的时候,房间里有一只大猫和一只小狼,一左一右蹲在旁边看着她。
她咳嗽了一声,试图把这幅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夜……夜影……你的隐身异能是有时间限制的吗?”
夜影点头,“是。正常情况下,大概能维持十分钟。”
为了让大家统一时间概念,裴沐沐曾经很认真地给山洞里的几个兽夫都培训过她那个世界计算时间的方式。
“十分钟也不短了。”裴沐沐客观地说,“那你刚才说‘正常情况’……是不是还有别的情况?”
夜影,“透支灵源可以维持更长时间。”
“那还是不要了。”裴沐沐立刻说道,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透支灵源很危险,任何情况下,你都不许用这个办法来使用隐身异能,记住了吗。”
夜影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裴沐沐看着忙忙碌碌地侍从兽,又问:“朔宇又出去做什么了?有说过吗?”
夜影说:“中部领主可能要离开雪域了,朔宇大概会陪他们多待一会儿。”
“什么时候走?”
“听说是明天下午。”
“这么快!”裴沐沐有些意外地感叹了一句,但转念一想,中部领地事务繁忙,辛觉大人和苍极大人确实不可能在雪域久留。
她沉默了两秒,认真地说:“那我明天也去送送他们吧。”
夜影点头:“凌空也是要去的,你们可以一起去。”
“好。”裴沐沐没有犹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辛觉大人和苍极大人前前后后送了不少东西给她,都堆在她小楼的一楼客厅里,都快摞成小山了。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准备点回礼。“夜影,我们下午包一些饺子送给他们吧。上次接风宴席的时候,看他们挺喜欢的。顺便给雪域领主也做一些,他那边存货应该快没了。”
“好。”夜影对裴沐沐的决定从来都是无条件支持,“下午做饺子。”
裴沐沐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明天去送辛觉大人,后天去接言浔。希望一切顺利——”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是要把那些不确定都远远抛在身后,“再过几天我们就出发回贪狼部落了。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大族长和灵鱼他们了,很想念他们。然后再待几天,我就回去接妈妈……”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身体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她整个人被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夜影的手臂收紧,声音闷在她发顶,带着一种压抑的不安:“沐沐——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裴沐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一股酸涩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几秒,才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回来。”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保证连她自己都没有底气,裴沐沐回到自己的小屋后,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她一个人坐在桌边,思考了很久,终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在桌面上摊开。
她翻开第一页,用红色的笔写下几个硕大的字——最重要的记忆。
然后她翻到第二页,开始往下写。
“我是裴沐沐。我现在在兽世。我已经找到了爸爸,也找到了回去的办法。但我不确定时空穿梭之旅会不会让我像妈妈一样失去兽世的这部分记忆。现在我把最重要的人物和事情全部记录下来——请那个‘失去记忆的你’一定要看到,请记住,这关系到妈妈的命。”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写。
“第一:从你再次出现在溪地野生公园的那天开始算起,48小时后,你必须带着妈妈再次回到那个地方。时空隧道会重新打开,一道白光会精准地接走你和妈妈。第二:囤积清单上的物资,我们必须一次带够,因为我们可能暂时回不来。”
裴沐沐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列进清单里——药品、衣物、食物、应急工具、妈妈需要的医疗器材——每写一样都停下来想一想有没有遗漏。
她翻过一页,笔尖再次落下。
“这是我的兽夫们。不管你还能不能顺利回到兽世,请你一定一定记住他们。”
她在千璇的名字后面停了很久,像是想多写点什么,又觉得怎么写都写不够。她还是落了笔,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记录着。
写完兽夫,她又翻了一页:“我的父亲——雪域领主,君临渊。妈妈的另一位兽夫,拥有穿梭之力的北辰冰熊天才族人——名字,暂无。”
她把所有能记的都写了下来,一笔一画都带着一种怕被时间抹去的珍重。
————
下午,雪域下起了大雪,裴沐沐张罗大家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包饺子,除了朔宇之外的所有人都到齐了。
她照例负责擀面皮,焚幽负责切面剂子,千璇、凌空和夜影负责包饺子。
几双手在桌子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当一筐一筐白胖的饺子陆续产出后,裴沐沐惊讶地发现——朔宇和焚幽参不参与包饺子这件事,好像真的没什么影响。
她敢保证,这是她来兽世以来产出质量最高的一批饺子。
夜影包的饺子连每个褶子都像是同一个模具里压出来的,整齐得不像话;千璇包的饺子精致漂亮,每一个都是精品;凌空包的饺子甚至捏出了可爱的花边,而且他已经是第二次做饺子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一下午的时光充实而美好。
没有那只大老虎在耳边吵吵闹闹,确实是难得的清静。
但清静的背后,所有人都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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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小院覆上一层白,像被谁轻轻盖了一床棉被。
裴沐沐让侍从兽给辛绝大人住的客殿送去五大筐饺子,给雪域领主也送去五大筐,剩下的几筐留给了自己家。
小屋里有壁炉,火苗噼啪作响,屋里暖烘烘的,一点都感受不到外面的寒意。
吃了晚饭之后,千璇主持了一场简短的小会,大家又讨论了一些关于穿梭期间的安全细节。
千璇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没有人有异议。
但裴沐沐感觉得到——这个话题一开启,屋里的气压就悄然沉了下去。
对未来的担忧、对言浔的担忧,还是影响了裴沐沐的睡眠。
半夜的时候她醒了,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披了一件斗篷,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天上下着小雪,院子已经被修补完好,新换上的夜明珠在雪光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裴沐沐眯着眼扫了一圈,总觉得那些夜明珠的位置和光泽度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忽然愣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那些星星点点的光,隐隐约约拼成了一个心形的轮廓。
她的视线往下落,看见了那块大石头上坐着的人。
朔宇就那样坐在那里,头都没抬,雪花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积了厚厚一层,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雕。
结合夜影白天告诉她的话——连今晚在内,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个晚上坐在院子里了。
裴沐沐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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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宇的脸被冷空气吹得发白,整个人像一座冰雕,破碎又挫败地坐在那里。
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他的睫毛上、鼻尖上,他连拂都懒得拂一下。
耳朵冻得通红,看起来十分可怜。
他正出着神,眼前的雪花忽然消失了——朔宇猛地抬头。
裴沐沐撑着一把伞,站在他面前。
白色的睡裙外面披着白色毛茸茸的斗篷,雪光映着她的侧脸,像一捧刚从月色里捞起来的暖意。
“朔宇,困不困,冷不冷啊?”裴沐沐低头看他,温柔地问着。
朔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先动作——他一伸手,一把将裴沐沐搂进怀里,把那颗被夜风冻得发凉的脸埋进她的胸口,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大猫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屋檐。
“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