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觉得自己没睡多久,但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还没睁眼,便有柔和的绿光透过眼皮轻轻跳动。
她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妈妈的身体再一次漂浮在那张床的上方,言浔站在床边,宝蓝色的眼睛专注地观察着病人的状态,十根修长漂亮的手指每一根都释放出不同颜色的光束,精准地对接在妈妈身体的各个部位:心脏、肺部、肾脏、肝脏、脾脏……每一束光都仿佛探入了她五脏六腑的最深处。
那一瞬间,裴沐沐觉得言浔专注救治妈妈的样子很不一样,比平时精致打扮的时候还要好看一些。
裴沐沐怕惊扰他,只敢蹑手蹑脚地坐起来。
她记得昨晚自己明明是趴在妈妈床边睡着的,现在却躺在了床上——这让她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愧疚。
尴尬的是,大概率是言浔把她抱过来的。
愧疚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趴在那里妨碍了他救治妈妈,才不得不把她挪开。
她尽量不动,不发出声音,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言浔为妈妈治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言浔依然专注,但他的脸色因为灵源消耗显得有些苍白。
而妈妈的脸色却与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从蜡黄慢慢转为正常的白,甚至隐约透出一些红润和光泽,尤其是嘴唇,已由暗紫渐变为淡红。
裴沐沐欣喜地看着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妈妈枯瘦的手部皮肤慢慢恢复了光泽,苍白的指甲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捂着嘴唇,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天知道她等了这一天多久——妈妈每一处向好的变化,都是她这三年日夜不辍的期盼。
这场治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裴沐沐不知道。
但从她醒来到言浔停止治疗,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
言浔收了手中的光束,脸上的专注神色终于松了下来,恢复了平日那种慵懒闲适的模样。
他侧头看见裴沐沐已经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心底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耳根微红,悸动得有些压不住唇角,比出手语:“沐沐,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裴沐沐赶忙从床上下来,靠近言浔,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言浔,治疗顺利吗?”
言浔点头,比划道:“嗯,顺利。内脏修复完成。现在可以让你阿母的身体休息一段时间,下一个阶段我会修复她的骨骼和韧带。”
裴沐沐吁了口气,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水雾:“言浔,你辛苦了,快坐下休息吧。”
言浔笑着比划:“不辛苦,这是我本来就应该做好的事。”
裴沐沐又看了看妈妈,然后问:“你饿不饿?”
言浔优雅地点了点头:“嗯,有一点。”
裴沐沐看了看窗外,觉得时间不早了,照理说夜影他们应该送食盒过来了。
像是要回应她一般,阳台传来了风铃的响声。
裴沐沐嗅了嗅鼻子——有饭菜的香味。
她眼睛一亮:“肯定是夜影送吃的来了。”
言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忙比划道:“我去拿,你等着。”
可裴沐沐已经先他一步靠近了阳台的门:“我去,我去拿!你站了好久了,肯定累了,你先坐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刚打开阳台门,言浔便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裴沐沐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挪过来的。
“不是……说……我去拿食盒吗?”她有些语塞。
言浔不回话,只是固执地站在她旁边。
下一刻,裴沐沐也没心思计较这些了——因为她看到二层小楼下的葵花小院里,五个雄性正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她。
五个气质卓绝的男人,身后映着金灿灿的向日葵,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这一瞬间,裴沐沐心里软得不像话,她真实地感叹:我的兽夫们可真好看啊!
“千璇、凌空、夜影、焚幽、朔宇,你们怎么都来了!”她开心地朝他们招手,脸上挂着幸福又兴奋的笑意。
言浔站在旁边,心里泛酸,笑容彻底消失了。
五个兽夫一个不少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她很久。
朔宇兴奋地挥手:“沐沐,我们来接你回去!”
焚幽寒凉的眸子剜了一眼裴沐沐旁边的言浔,才转向她说:“沐沐……没你在,睡不着。”
千璇则对言浔问道:“沐沐可以暂时离开吗?”
言浔眼神闪烁了一瞬,才比划了个手势:“可以暂时离开。”
裴沐沐想了想,转向言浔:“那我回去洗个澡,晚上再过来换班。”
言浔不想,但还是点了点头。
裴沐沐把阳台上的食盒拎起来递向言浔:“那你先吃饭,吃完可以休息会儿,我很快就回来换班!”
言浔有些失落,仍扯着笑容点了点头。
正当他伸手要去接那食盒时——整个二层小楼,甚至可以说整个葵花小院、整座领主府的地面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像地震一般。
裴沐沐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言浔眼疾手快搂住了她的腰,才让她站稳。
可他搂住了却舍不得松手——沐沐的腰好细,身体好软,好香。
裴沐沐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挣开他的胳膊,紧张地攀到阳台栏杆上,朝地面最信任的人询问:“出什么事了?是地震吗?”
夜影耳朵微动,闭目感受着空气中的异样:“沐沐,是高阶蚀兽异动。”
“是什么?”裴沐沐不太懂这代表什么。
夜影望向亭子里的雪域领主,申请郑重:“领主大人,高阶蚀兽正在从地底靠近冰霜域城。”
“地底?蚀兽?”裴沐沐不完全了解状况,但从这些关键词里察觉出事情不简单。
所有人的目光这一刻都聚焦在雪域领主身上。
又一阵震颤传来,葵花小院抖了三秒后才恢复正常。
凌空翅膀一挥升上十米半空,目力极好地望向远方,远方那是一片越来越显眼的火红:“朱雀群也已经快靠近雪域的东南边境了。”
“烛龙族应该也快到了!”焚幽说。
雪域领主手背于身后,他一步一步平稳而威压十足地踏空而上,升至与凌空平齐的高度。
他手掌摊开举向天空,一道蓝色光束直冲天际,到达一定高度后,一张蓝色大网慢慢铺开——巨大的穹顶覆盖下来,那是雪域领主的绝对领域。而这一次,所有人亲眼见证了那传说中的覆盖规模——整座城。
一个人的异能范围能覆盖整座冰霜域城,这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实力。
雪域领主轻松收手背于身后,而后他居高临下地俯看着阳台上的言浔和裴沐沐,他问:“阿瑶怎么样了?”
裴沐沐兴奋地说:“多亏了言浔的治愈异能,妈妈已经好很多了!”
雪域领主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敌军压境都面不改色的强者,此刻竟像有了顾虑。
他看着言浔,难得放低了姿态:“我可以……去陪她一会儿吗?就一会儿也行。”
言浔甚至愣住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慌忙比了个手势:“可以!”
雪域领主周身的威压瞬间温和下来。
他踏空行走了两步,正准备靠近阳台,凌空却问:“领主大人,你的绝对领域可以阻止地面的敌人入侵,那地底靠近的高阶蚀兽怎么办?”
雪域领主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讽:“它们大概是不知道,雪域的地底到底有什么。”
千璇思绪飞转,立刻得出答案:“领主大人指的是雪域地底那些错综复杂的迷宫?”
雪域领主仰起头,声音很轻却透着屠戮万物的杀意:“它可以是迷宫,也可以是——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