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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岂会放过这等落井下石的机会?昔日的仇人如今成了手下的败军之将,他自然要变着法子往死里整。
于是,这三个人被塞进同一间逼仄阴暗的牛棚,成了难兄难弟。
只要稍有空隙,刘海中便会毫不留情地施展手段,让这两人在屈辱中挣扎求生。
杨辰冷眼旁观,并未上前搭话。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些人今日的境遇,皆是昔日种下的恶果,天道好还,谁也逃不过。
十月中旬,秋意渐浓。
原本是个寻常的休息日,清晨还未过饭点,徐父徐母便神色匆匆地带着杨秋实和杨家豪赶回了家。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爸、妈,出什么事了?”
杨辰察觉异样,眉头微皱。
徐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辰子,慧真,别管工作的事了,九爷……九爷恐怕撑不过去了。
咱们全家必须回去送他最后一程。”
话音刚落,徐慧真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明峰叔上个月刚来信,还说九爷身子硬朗得很,精气神十足啊!”
突如其来的噩耗像一块巨石砸在心口,让人难以呼吸。
杨辰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内心的波澜,沉声道:“时候到了,强求不得。
慧真,你立刻去学校请假,尽量多请几天。
虎子,”
他转头看向一旁 ** 的王大虎,“别傻站着了,赶紧收拾行李,带上嫂子和两个孩子,我们要连夜出发。”
指令下达,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一小时后,三辆轿车呼啸而出,载着杨辰、王大虎、孙志强等人,向着徐家村疾驰而去。
车厢内,徐慧真面色苍白,低头不语。
杨辰轻声安抚:“别太难过,我把老孙他们也叫上了。
即便真是寿数已尽,九爷也是百岁高龄,喜丧一场,不必过于悲伤。”
这时,一直安 ** 在角落的杨秋实抬起头,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超越年龄的懂事:“妈妈,人不是神仙,总有一走的那天。
如果九太爷爷是安安静静地走的,那是福气。
我们应该笑着送他,而不是哭哭啼啼让他走得不安稳,您说对不对?”
一旁的杨家豪也跟着点头:“妈妈,虽然我还没见过九太爷爷,但他一定不希望我们伤心。”
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徐慧真心中一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你们俩小家伙,倒是比大人还会宽慰人。”
上午十点,车队抵达徐家村。
村口早已聚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徐父焦急地迎上来,拉住杨辰的手急切地说道:“辰子,慧真,快!快去见九爷最后一面吧!”
“虎子,慧芝,动作快点!”
徐家村此刻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几乎全村的老少爷们儿都黑压压地聚在了九爷家院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凝重,所有人都预感到,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大限将至。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杨辰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借过!都让一让,别堵着路!”
徐慧真拨开人群,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尖锐,“先让孙大夫进去看诊!”
众人纷纷侧目避让,杨辰紧随其后,带着身穿白大褂的孙志强率先闯入了内室。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陈旧的木香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的九爷,身上竟然已经换上了那身黑色的寿衣。
这一幕让刚进门的杨辰眉头紧锁:“明峰叔,人还没走呢,怎么就急着穿寿衣?”
站在床边的徐明峰脸色灰败,眼眶微红:“辰子,你不懂。
是我爷爷昨天夜里自己挣扎着穿上的,他说……想体面地走。”
似乎是感应到了门外熟悉的气息,原本气息奄奄的九爷,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
他费力地撑开浑浊的双眸,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杨辰身上。
他想抬手,手臂却沉重如铅,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杨辰见状,大步上前,紧紧握住了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掌。
“九爷,您别费神说话,让孙大夫给您把把脉。”
九爷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但肺部的功能已衰竭到极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杨辰松开手,退至一旁,给孙志强腾出空间。
孙志强神色肃穆,三指搭在九爷手腕上,闭目凝神。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沉闷的滴答声。
两分钟后,孙志强缓缓收回手,对着杨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无奈与惋惜。
“大孙,真的没救了?哪怕只是延长几天也好啊。”
杨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孙志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辰子,老人的生机之火已经燃尽。
我现在做的,只是用药物强行吊着一口气,让他能清醒地交代后事,不留遗憾。”
听到这话,九爷握着杨辰的手突然收紧了几分。
那股力道微弱却坚定,像是在无声地交流:*就这样吧,我想见见大家,说几句话。
*
“行,听您的安排。”
杨辰点了点头。
孙志强迅速行动,取出珍藏的人参粉末喂入九爷口中,随即银针翻飞,精准地刺入几处大穴。
银针微颤,药力顺着经络游走。
片刻之后,九爷那张蜡黄苍白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润。
这是回光返照。
杨辰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打断这最后的温情时刻。
“明峰,辰子……扶我出去。”
九爷喘息着说道,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想再看看徐家村的人。”
“哎。”
二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九爷来到院子里。
王大虎早已搬来一张藤编躺椅,放置在正 ** 。
九爷靠着扶手,强撑着挺直佝偻的脊背,在众人的簇拥下坐直了身体。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他缓缓扫视过周围一张张或悲伤、或关切的面孔,目光平静而深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年,我一百零三岁。”
“在这徐家村,我是活得最久的一辈人。”
山风卷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九爷躺在炕上,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满堂红烛的光晕。
他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着杨辰的掌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抓住这世间最后一根稻草。
“娃娃们……”
九爷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拉扯出的残喘,每一个字都耗尽了肺叶里仅剩的空气,“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谁能想到,慧真那丫头争气,给咱徐家村招了个好女婿。
如今呢?米缸满,钱袋鼓,月月能见荤腥。”
他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眼角挤出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满足与不舍:“我不贪嘴里的油水,我贪的是你们这份心。
九爷这一辈子,值了。”
屋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重。
九爷临终前的遗言很明确:他是喜丧,要笑着送他走。
“往后日子还长,咱们徐家人,心要齐。”
九爷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庞,最终定格在杨辰身上,随即涣散开来,“谁家难处,搭把手……九爷走了,希望你们的日子,越过越亮堂。”
话音落下,那双紧握的手骤然松弛。
九爷微笑着闭上了眼,一生尘埃落定。
没有任何预兆,以杨辰为首,所有晚辈齐刷刷跪倒。
膝盖砸在青砖地上,沉闷而整齐。
三记响头磕下,额头触地,尘土飞扬中,是对这位老人最后的敬重。
葬礼办得极尽简朴。
按照徐明峰等直系亲属的安排,入敛、停灵,一切井井有条。
徐家村的规矩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不摆流水席,不搞排场。
到了饭点,家家户户轮流回家吃饭,饭后自觉回来守灵。
烧纸的钱不多,但心意很重。
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步履蹒跚的老者,全族上下,按辈分轮转,香火从未断绝。
两日后,吉时已到。
九爷入土为安,锣鼓喧天中,这场漫长的告别终于画上了句号。
时光流转,转眼便是多年以后。
提起徐家村的变化,不得不提杨辰当年的布局。
那时候,大山深处穷困潦倒,是杨辰力排众议,因地制宜,推广大面积种植土豆红薯。
紧接着,鸡鸭鹅猪牛羊,各种牲畜被源源不断地引入这片贫瘠的土地。
哪怕是在最艰难的岁月里,徐家村也没有饿死一个人。
那些曾经用来充饥的红薯藤和土豆块茎,后来成了喂养牲畜的上好饲料。
猪圈里的大肥猪膘肥体壮,牛栏里的耕牛健壮有力,羊群在山坡上如云朵般散落。
杨辰不仅带来了食物,更带来了出路。
他每年都为村里的适龄男女安排工作,起初只是寥寥几个名额,渐渐地,岗位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如今的徐家村,早已不再是那个封闭的山窝窝。
每家每户,至少有一两个年轻人在京城打拼,或在津门等繁华都市立足。
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收入,更是视野与新知。
那座曾经闭塞的小山村,如今已彻底融入了时代的洪流,成为了一个令人艳羡的富裕典范。
四九城的深秋,风里带着几分萧瑟,但徐家村的日子却过得温润如水。
比起城里那些在钢筋水泥森林中奔波劳碌的灵魂,这里的烟火气更显真实与安稳。
九爷入土为安后的次日,杨辰随众人踏上归途,喧嚣暂歇,生活重新回归正轨。
并未急于返程金陵,徐家二老执意挽留。
既已来了,总得让两位母亲见见自家的宝贝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