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楠楠?”周济民心头一跳,翻身下床冲了过去。
只见丁秋楠眼角挂着泪花,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
“济民,我好像……有喜了!”“这是孕吐,我肯定是怀上了!”看着她那副近乎癫狂的模样,周济民一时竟有些无语。
这年头,繁衍后代并非苦差事,何至于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再者说,女子最佳生育年纪也就在那几年,过早过晚皆非良策。
他叹了口气,将人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水温适中,洗去一身疲惫后,两人才重新坐回床边。
有些话,得摊开来讲清楚。
首先得科普一番生理常识,让她明白身体才是 的本钱。
其次,心态得摆正,别总把生儿育女当成头等大事。
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何必急于一时?
万事讲究个水到渠成,太过刻意,反而失了情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胎,别胡思乱想。
丁秋楠嘴上应承得快,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那明天一早,咱们去医院确认一下?”周济民无奈,只能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行,听你的。”“但现在,立刻,马上,睡觉!”“知道了,这就睡。”丁秋楠翻了个白眼,终究是没拗过他,乖乖闭上了眼睛。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凌晨时分,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周济民早已起身,动作轻缓地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后半夜睡得沉,周清娴没动静也属正常。
路过三张床铺时,瞌睡虫和小不点正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呼吸均匀。
唯独中间那个小丫头,眼珠子骨碌一转,直勾勾盯着上方的人影。
“醒了?”黑暗中,小女孩嗓音软糯,毫无惧意:“爸爸早。”下一秒,身子腾空,被那双大手稳稳捞进怀里。
抱着娃去了趟茅房,回来问要不要接着睡。
小家伙摇头,眼神亮晶晶的,显然是精神得很。
没辙,只能继续抱。
出门前,周济民顺手在床头压了张纸条。
若是独自出门,倒不必多此一举。
但带走了闺女,总得给丁秋楠留个交代,免得她醒来心慌。
许久未踏足鸽子市的周济民,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
起因很简单——丁秋楠大概率有了身孕。
家里补品堆成山,奶粉、鸡蛋、肉类应有尽有。
问题是,这些高热量玩意儿容易让人发胖。
丁秋楠向来注重身形,对此颇为嫌弃。
所以这次,他换了思路。
搞海鲜。
不仅要买现成的,还要从空间里开辟水域,养些真正的深海货。
黄鱼、多宝鱼、带鱼……这些富含dhA的深海鱼类,对胎儿脑部发育极好。
还有虾、海参、鱿鱼、牡蛎,皆是孕妇佳选。
不过切记,海鲜必须彻底煮熟,生食万万不可。
且要控制分量,以免消化不良或腹痛闹肚子。
鸽子市内,寒风刺骨。
周济民一身伪装,混迹在人群中闲逛。
周清娴趴在他胸前,整个人缩在一个改装过的透明猫包里。
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其余部位包裹得严严实实。
透过塑料壁,外界景象清晰可见。
既挡风御寒,又能观景,两全其美。
天色灰蒙,视线受阻。
周济民身上披着一件宽大陈旧的破布斗篷,刻意撑出臃肿轮廓,看着像个胖子。
一旦有人靠近窥探,他便抬起手臂遮挡在背包前方。
哪怕塑料材质透光性尚可,他也尽量护着女儿,不让旁人看清她的模样。
冬夜的集市,依旧喧嚣拥挤。
那场浩劫虽已落幕三年,余波却未完全平息。
早前听闻多地乱象丛生,生活依然艰难。
传闻真假难辨,但若亲眼见过这片土地的庄稼长势,便不难理解其中缘由。
一九四九年,全国粮食总产量仅两千二百六十三亿六千万斤。
直至一九六二年,才勉强稳定在三千亿斤大关之上。
那个年代,地里的庄稼长得不算好。
亩产不到两百斤的情况,比比皆是。
想填饱肚子,简直是奢望。
周济民脑子里,还记着袁老给的那组数据。
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时候的水稻,个子太高了。
一米三往上窜,风一吹就倒。
还没等熟透,一场暴雨夹着狂风,半年的辛苦全白费。
这种高杆稻,不仅产量低,还娇贵。
病虫害一来,基本就是绝收。
就算运气好,收成能有个两千多斤,碾完大米,也就一百出头。
一个人分一亩田,一天顶多吃到半斤粮。
饿肚子,是那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化肥也跟不上趟儿。
科技更是稀罕物。
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搞出高产的种子。
大半年过去了。
周济民这边,静悄悄的。
袁老那边,想必也没闲着。
但这事儿急不来。
从试验田到推广,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能不能把杂交水稻的时间线往前拨,还得看造化。
鸽子市里,人来人往。
周济民晃悠了一圈,找到了之前的海鲜贩子。
这年头,买东西讲究个计划。
渔民打鱼,也得按指标来。
国家看重的是钢铁汽车这些重工业。
海鲜?那是副业。
渔民捞多了,自己吃不完,就得拿到这里来换别的物资。
“进城的运费,贵得离谱。”贩子脸色不太好看。
“活蹦乱跳的海鲜,怎么运过来都是个问题。”他伸出一根手指:“先交一半定金。”“行。”周济民答应得很爽快。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在鸽子市混了这么久,兜里早就鼓囊囊了。
除了手里的现金超过十万,还有不少金银古董压箱底。
买些稀奇玩意儿,手起刀落,毫不心疼。
“不过……”贩子犹豫了一下,“最好用海水运。”“不然鱼虾容易死。”周济民愣了一下。
对啊。
这年头哪有什么冷链运输技术。
只能靠原始办法。
用海水养着,保持活性。
交了钱,定了日子,周济民转身就走。
回到家时,天色刚亮。
屋里却热闹得很。
周清娴根本没睡。
她背着包,兴奋得满脸通红。
嘴里喋喋不休,像只欢快的小鸟。
黄小花和秦京茹也被吵醒了。
两人揉着眼睛,探头探脑地看着她。
“周大哥,你们去得挺早啊?”秦京茹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
周济民点点头:“出去转了转。”六九年的清晨,寒气透骨。
周济民端着碗,语气里透着股兄长的关切:“这天寒地冻的,别折腾那么早。
秋楠她们估计还在做梦呢,往后起个床,晚上半钟头也无妨。”“行,听哥的。”黄小花答应得干脆。
可周济民瞥见她眼底那点倔强,心里便有了底。
这话算是白说。
这丫头是个轴性子,哪会真赖床?
毕竟四个小的上学、秋楠上班,那时间表铁打的一般,雷打不动。
餐桌旁,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刚上桌,丁秋楠随口提了一句今天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满屋子的人动作一顿。
当得知可能是因为有了身孕后,气氛瞬间活了。
四小只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唯独秦京茹脸色不太好看。
她低头扒着饭,心里酸溜溜的。
都过去大半年了,周大哥那边一点动静没有,还是老样子。
这事儿想想就让人憋屈。
正吃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
旺财它们叫得凶,显然来了生人。
周济民下意识以为是邢毅成那帮老朋友串门,起身去开门。
结果门外站着的,不是熟人,是个生面孔。
那是个穿着邮政制服的年轻人,跨着一辆二八大杠,肩膀上斜挎着军绿色的帆布包。
在那个年代,穿这身衣服可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不仅能领到统一的制服,还配发凤凰牌自行车,跑腿送信收包裹。
工资高,福利好,走街串巷风光得很。
别看他们只是收发信件,每一封家书背后,承载的都是亲人的期盼。
邮递员勒住车闸,摘下手套,礼貌地问:“同志您好,请问这儿是南剪子胡同周家吧?”“对,是我家。”周济民有些诧异,“找我们有事?”家里也没什么远房亲戚,平时有事都是直接上门。
更没人参加高考,等录取通知书。
这大冬天的,能是谁寄东西?
难道对方找错门牌号了?
“没找错。”邮递员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出版社退回来的稿件回执,说是咱们家出了位作家?”周济民接过那个信封。
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塞了不少纸张,估摸着厚厚一沓。
他脑子有点懵。
谁写书了?
视线落在收件人一栏。
上面写着两个字:笔筒。
笔名?
这种风格的名字,听着就不像正 人取的。
周济民眉头紧锁,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家里会写字的人不多。
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老四周济同有那闲情逸致。
而且,这笔名……十有 就是那小子起的。
回想起来,这一年多来,他没少盯着老四练笔。
那孩子的文笔确实长进不少。
但要说达到出版水准,在他眼里还差着火候。
到底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能让出版社直接点头收录?
还有,稿子是什么时候寄出的?
自己天天在家盯着,怎么就没察觉到老四偷偷摸摸搞事情?
捏着信封,周济民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
推开房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板着脸,声音冷了几分:“老四,吃完赶紧滚去书房。”桌上众人面面相觑。
看着周济民那阴沉的脸色,谁也不敢多嘴,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