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师!
即妖族之师!
这个位格,独立于妖皇、东皇、羲皇、娲皇、妖后之外,却又与它们紧密相连。
它不是妖族的统御者,却是妖族的传道者。
它不掌管妖族的兴衰命运,却承载着妖族道统的传承与延续……
“轰!”
气运长河猛然炸开一道金色的浪花,无数气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那条无形的线路,疯狂涌入鲲鹏体内。
那气运之力中,蕴含着整个妖族对“妖师”二字的尊崇与期盼,蕴含着亿万妖众对道统传承的渴望与信仰。
它庞大到足以让一个大罗金仙直接爆体而亡。
可鲲鹏的修为早已是混元金仙中期,他的道基稳固如北冥海底的磐石,他的道果凝练如万年寒冰。
那海量的气运之力涌入体内的瞬间,便被他周身风水二气裹挟着,径直灌入了道基深处,灌入了方才那五成造字功德凝聚而成的金光之中。
“轰隆隆——!”
鲲鹏周身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青黑色的风水二气如同巨鲲大鹏,自他脚底盘旋而起,交缠着冲天而上,将天河之水都搅得倒卷千丈。
海潮之声与北冥寒风呼啸之音交叠在一起,低沉而雄浑,将整座天庭都震得微微颤动。
他的面色潮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周身的赤色云纹长袍被暴涨的法力鼓荡得猎猎翻飞,灵光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将整座白玉圆台都映成了一片青蓝色的光海。
那五成造字功德,原本需要他花费数百年光阴才能缓缓炼化,可此刻在妖族气运之力的催化之下,竟然在顷刻之间便融入了他的道基深处。
功德金光与气运之力交织在一起,在他体内翻涌、碰撞、融合,如同一炉被添了猛火的丹药,药力在丹炉之中剧烈反应,蒸汽翻滚,炉壁嗡鸣。
那“咚咚”的声响,从鲲鹏体内传出,如同战鼓擂动。
“这是……”
红云站在天河岸边,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火红的眉毛挑得几乎要飞出发际线。
他当然知道鲲鹏这是在突破,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如此庞大的功德与气运之力尽数消化。
就比如当年薛元玄将人族气运长河彻底镇压之后,也得了气运反哺,但他可没有像鲲鹏这般,直接将这些东西全部炼化,以升境界……
“他在斩尸!”
镇元子的目光紧紧锁在鲲鹏身上,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捋须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
“而且……好似还是被功德与气运之力,强行催化着斩尸!”
镇元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罕见的凝重。
他比红云看得更清楚,鲲鹏此刻的状态太过凶险。
寻常修士斩尸,需以自身道果为基,以毕生感悟为引,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之中,反复锤炼神魂与道基,方能成功斩出一尸。
可鲲鹏此刻,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在刚刚接受了造字功德与妖师气运之后,便悍然开始了斩尸。
这是因为帝俊方才那番话来得太过突然,鲲鹏根本没来得及压制体内的功德与气运,便被动触发了斩尸。
但即便如此,鲲鹏貌似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接受……
“鲲鹏道友,好大的心气~”
镇元子低声一叹,语气复杂。
白玉圆台上,鲲鹏猛然仰头,双目之中,青蓝色的灵光与金色的功德之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两道神光,直冲天际。
周身气势更是节节攀升,混元金仙中期的瓶颈在这一刻被彻底撞碎,一道崭新的门槛出现在了他面前。
于此,鲲鹏缓缓合上双眼,面容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极安静,如同一个在深夜之中沉入梦乡的旅人,所有的疲惫与风霜都在这一刻被卸下。
可他的周身气息,却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那是一种极为奇异的状态,就像是一幅水墨画被人缓缓浸入水中,墨色从边缘开始晕染、扩散、消融……
明明他的轮廓还在,面容依旧清晰,可整个人却像是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笼罩,虚实之间的界限正在模糊。
“斩!”
伴随着一声决绝的“斩”字,一道无声的碎裂之音,在每一个关注着鲲鹏的修士神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极轻,极淡,可偏偏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是鲲鹏体内某一层壁障被打破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比方才更加浩瀚、更加圆融、更加不可捉摸的气息,从鲲鹏身上缓缓升起。
那气息如同北冥之海最深处的寒流,沉静而深邃,表面不见波澜,底下却蕴含着足以覆灭万物的磅礴伟力。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鲲鹏体内传出,如同远古海兽的心跳,沉闷而有力,每一声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修士的心神。
紧接着,一道虚幻的身影自鲲鹏体内激射而出。
那身影初时只有一道轮廓,周身缭绕着青蓝色的灵光与金色的功德残韵,像是从鲲鹏体内剥离出的一缕魂魄,又像是从灵魂深处映射而出的一道法相。
它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鲲鹏本尊头顶三寸之处,面目模糊,身形虚幻,如同一幅尚未着墨的画卷,静待最后那神来一笔。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河之水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流淌,九天罡风凝固在了半空,连那天穹深处翻涌的云层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虚幻的身影,想要看清它究竟要落向何处。
就在此时,鲲鹏本尊猛然抬起了右手。
他的身躯虽然虚幻,可那抬手的动作却依旧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宽大的赤色云纹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骤然绽放!
“嗖!”
一座巍峨的宫殿虚影自他掌心之中升腾而起,迎风便长,化作一座方圆百丈的宏伟宫阙。
先天极品灵宝——鲲鹏宫!
此宝一出,整座天庭上空的气机都为之一变。
那幽蓝色的光芒与天穹之上的星辰交相辉映,风水二气与天河之水彼此呼应,整座宫殿如同一颗新生的星辰,稳稳地嵌入了天庭的夜空之中。
“这……这不是鲲鹏的伴生灵宝吗!?”
天河岸边,红云忍不住低声惊叹。
毕竟这可是伴生灵宝啊!
与自身的身家性命相连!
以此来承载三尸身,那简直不要太凶险!
“此宫一出,鲲鹏道友的这具三尸身便有了寄托,只是不知其斩出的,究竟是那一身?”
镇元子捋须的手微微一顿,花白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几分,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虚幻的身影之上。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三尸身寄托先天灵宝!
若是成了,鲲鹏便正式踏入混元金仙后期,修为大涨,妖族气运也将随之暴涨!
若是败了,不仅鲲鹏自身道基受损,今日造字所积攒的功德气运也会大打折扣……
那刚刚被斩出的虚幻身影,仿佛也在鲲鹏宫出现的那一刻找到了落脚之地一般,在天穹之上盘旋一瞬,随即猛然调转方向,如同一道青蓝色的流光,径直朝着鲲鹏宫落去。
“嗖——!”
那速度极快,快到许多修为低于太乙金仙的修士只看到一道光芒闪过,那道身影便已没入了鲲鹏宫的宫门之中。
“轰——!”
两者相合的瞬间,鲲鹏宫猛然一震,通体幽蓝的宫体之上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青蓝色光柱,直冲九霄,将天穹之上的云层都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光柱之中,风水二气如同鲲形鹏影盘旋而上,一青一黑,交缠着冲入星空深处,将沿途的星辰都映得黯淡了一瞬……
鲲鹏宫周围的气机在这一刻彻底稳固。
风水二气的屏障也变得愈发凝实,青蓝二色交织流转,如同一道永不消散的护城河,将整座宫殿牢牢拱卫在中央。
待到光柱缓缓消散,一切归于平静之时,那道身影已然与鲲鹏宫彻底合二为一,化为实体。
宫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自宫门之中缓步走出。
其面容与鲲鹏本尊大差不差,一样的棱角分明,一样的眉目深邃,一样的雄浑气度。
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和善之色。
若说鲲鹏本尊的眼神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随时可能出鞘伤人,那这道身影的眼神便如同一汪深潭,波澜不惊,温润平和。
其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如同春日暖阳照在冰面上,让人不自觉便放下了三分戒备。
可但凡修为高深者,只需一眼便能看出,那和善之下,暗藏着何等雄浑的力量。
这道身影缓步走到鲲鹏本尊面前,微微颔首。
鲲鹏本尊也微微颔首。
两相对视,一者虚,一者实,一者锋芒内敛,一者温润如玉,一者立于白玉圆台之上,一者立于鲲鹏宫门之前。
可冥冥之中,两者之间那条无形的联系却清晰可见,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本尊与善尸牢牢系在一起。
“善尸!”
天河最边缘,冥河负手而立,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盯着鲲鹏宫门前那道温润身影,声音沙哑低沉。
“鲲鹏道友此番,当真是好大的造化!”
冥河身旁的妖众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鲲鹏的目光之中又多了几分敬畏。
帝俊立于凌霄宝殿之上,金色竖瞳之中映着鲲鹏宫与那道温润身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善尸寄托于鲲鹏宫,此为妖师之造化,亦为我妖族之幸!”
“妖师!”
“妖师!!”
“妖师!!!”
天河两岸,妖众们再度齐声高呼,声浪一重高过一重,将整座天庭震得嗡嗡作响。
鲲鹏善尸立于鲲鹏宫门前,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呼喊,只是微微一笑,拱手朝着四方微微一礼。
那笑容温润如玉,那礼节不卑不亢,周身风水二气缭绕,如同一尊悲悯世人的仁者,又如同一位洞察万物的智者。
而鲲鹏本尊立于白玉圆台之上,虚幻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凝实。
功德金光与气运之力在他体内翻涌、融合、沉淀,如同百川归海,将方才因斩尸而消耗的道基尽数补全,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浑厚。
他的气息虽然收敛,可那种混元金仙后期独有的圆融与厚重,却如同一座看不见的高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试图窥探他修为的修士心头。
镇元子收回目光,捋了一把颌下长须,指腹摩挲着花白的须尾,神色复杂。
他这次没有传音,只是低声喃喃,声音轻到只有身旁的红云能够听见。
“鲲鹏道友此番,当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啊……”
红云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往天穹深处扫了一遭,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方才女娲圣人消散之前那最后一眼,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让他心底始终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怎么也放不下。
天河中央,鲲鹏本尊终于彻底凝实。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之中,青蓝色的灵光与金色的功德之光已然彻底融合,化作了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捉摸的光芒!
如同一片无垠的星空,内里藏着无尽的风暴与生机……
他转过身来,面朝凌霄宝殿方向,朝着帝俊微微颔首。
又转过身去,面朝天河两岸的万千妖众与各方来宾,拱手一礼。
“鲲鹏,谢过诸位!”
声浪如潮,滚滚而去,在天庭上空久久回荡。
“妖师!”
“妖师!!”
“妖师!!!”
欢呼声再度冲天而起,仿佛要将九重天上的云层都震得散裂开来……
然而就在这股欢快的氛围达到了顶峰之时,鲲鹏却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主动平定了这份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注视着他的人们虽然疑惑,但还是渐渐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