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厚重而悠长的“善”字彻底落下时，就像有一块无形的印玺，重重地盖在了那枚“妖”字之上。
“轰隆！”
造字功德的金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从九重天穹之上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黄金瀑布”。
最大的一份功德，足足占了总数的五成！
金光粗如天柱，自云层之中直直垂落，精准地落在鲲鹏头顶。
鲲鹏身躯猛然一震，面色瞬间涨红，周身风水二气如同被点燃了一般，青蓝二色交替翻涌，气势节节攀升！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疯狂膨胀，混元金仙中期的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鲲鹏仰头长啸，那啸声之中带着无尽的痛快与释然，声浪直冲云霄，将九重天阙震得嗡嗡作响。
啸声未落，他身上的赤色云纹长袍便已被暴涨的法力鼓荡得猎猎翻飞，周身的灵光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将整座白玉圆台都映成了一片青蓝色的光海。
然而他并未沉醉于这份力量。
鲲鹏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澎湃的功德之力强行压入道基深处，借着功德入体的契机，就地盘膝坐在了白玉圆台之上，闭目感悟，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消化这份天道馈赠。
就在这时，妖族气运长河也显化而出。
那是一条横亘于天庭上空的虚幻长河，自虚空深处流淌而来，河水呈现透明之色，其中沉浮着无数妖族的身影虚像。
有强横大妖，有弱小妖众，有飞禽走兽，有鳞甲虫豸……
亿万妖族的命数气运尽在其中流淌。
第二份足有两成的造字功德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径直没入了那条气运长河之中。
刹那间，整条长河猛然暴涨！
宽阔的河水变得明亮了几分，河面拓宽了近三尺，流速也快了数倍不止，那长河之中沉浮的妖族虚影，一个个周身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气息肉眼可见地凝实了几分。
天河两岸的妖族们虽然看不见气运长河的全貌，却隐约能感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涌入了自己的血脉深处。
如同沉睡已久的火种被添了一把干柴，暖洋洋的，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仰天嘶吼。
无数妖族当场坐下，就地感悟，竟有不少妖修在这股气运加持之下，当场突破了困扰多年的瓶颈。
第三份也足有两成，洋洋洒洒的飘向了在场所有人。
值得一提的是，女娲圣人得了这一成里最大的一份。
那功德金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其周身云霞之中便隐隐多了一层之前未曾有过的圆满之意，背后的日月星辰虚影也亮了几分，圣人之躯更添了一分厚重。
女娲垂眸望着那落入自己掌心的功德金光，神色平静如水，只是轻轻将手合拢，将那金光收入了袖中。
她本来就是功德成圣，所以功德这种东西对她来说，自然是多多益善……
除去女娲之外，观礼的来宾们也各自得了一小份功德金光，只是分量参差不齐。
越是修为高深、与妖族因果牵扯越深者，所得越多。
诸如红云与镇元子这样单纯受邀过来观礼，几乎与妖族扯不上太多关系的存在，只得了很小很小的一份……
而像帝俊、太一、羲和、常曦以及伏羲所得的功德虽远不及鲲鹏那五成之巨，却也是一份不小的造化。
而最后一成造字功德并未落于在场的任何人身上，甚至并未停留于九重天。
那一成的量，在半空中凝为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色光珠，在天道之力的裹挟下骤然遁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此，光雨落尽。
女娲圣人立于九天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天河两岸，最终落在那枚悬浮于白玉圆台上空、周身流转着金青二色光芒的“妖”字之上。
“妖文之立，乃妖族之幸，亦是洪荒之幸。”
女娲的声音轻柔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魂魄深处。
“愿妖族子民，承此文字，传此道统，行于天地之间，不坠其志，不负其名。”
“谨遵圣人法旨！”
亿万妖族齐声应和，声浪一重高过一重，将整座天庭震得嗡嗡作响。
女娲微微颔首，随即那巨大的圣人真身开始缓缓淡化。
云霞渐散，光华渐隐，如同日落西山时的最后一抹余晖，缓缓消散在天穹尽头。
然而就在女娲真身完全消散的前一刹那——
她的目光，极轻、极淡地掠过天河岸边，落在了红云身上。
那一瞥极短，短到红云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当那道目光触及的一瞬间，红云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红云老弟？你怎么了？”
镇元子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异样，皱眉传音问道。
红云张了张嘴，火红的眉毛拧成一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许是方才功德入体，气机有些紊乱。”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涌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女娲圣人方才那一眼……是在看我吗？”
“还是，在看我身上的……鸿蒙紫气？”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天河中央的白玉圆台上，鲲鹏已然睁开了双眼。
他从功德感悟之中醒来，周身气息虽然收敛，可那浑厚圆融的韵味比方才更甚了几分，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一种不容侵犯的持重。
鲲鹏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朝着九天之上方才女娲显圣的位置，郑重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天河两岸，落在凌霄宝殿方向。
帝俊负手而立，金眸之中映着鲲鹏的身影，沉稳的面容上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很浅，浅到若非近在咫尺，几乎看不出来。
但鲲鹏看见了。
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一，帮为兄镇场一番。”
帝俊没有回头，亦没有开口，而是直接以血脉传音单独给太一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咚！咚！咚！”
虽然太一刚刚还沉浸在造字功德的暖意之中，但一听到帝俊的传音，身体就比脑子率先行动了起来。
混沌钟再度连响三声，钟波如潮，层层叠叠荡过天河两岸，将方才女娲显圣留下的漫天云霞余韵震得丝丝缕缕飘散开去。
妖众与来宾们的目光被钟声从女娲圣人那已然消散的位置上移开，齐齐落向凌霄宝殿最高处的云阶之上。
那里，帝俊负手而立。
玄金色的帝袍在天河微风中缓缓飘荡，十二旒冕冠之后的每一道玉珠都映着星河银光，却不及他那双金色竖瞳中的光芒万一。
帝俊目光缓缓扫过天河两岸，扫过万千妖众，扫过那些从洪荒各处赶来观礼的大能来宾，最后落在白玉圆台中央那道赤色身影之上。
鲲鹏周身的气息尚有些许浮动，面色还带着功德入体的余韵潮红，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抓紧什么来之不易的东西。
帝俊看着他，缓缓开口。
“今日，乃我妖族数千年来未有之盛事！”
他的声音高亢如潮，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皇者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天之上坠下的星辰，沉甸甸地砸在人心上。
更有一股沛然法力随之扩散，将他的话语化作涟漪，穿透九重天阙，穿透罡风层，穿透无尽云海，向着洪荒星空蔓延开去……
“自盘古大神开天，洪荒初成以来，天地生灵各依其道，而我妖族——承天启运，统御万灵，却始终无有统一文字，此为本皇心中多年之憾！”
帝俊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天河两岸的妖族们屏住呼吸，仰头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
不知为何，有些老妖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他们活了无数个元会，从洪荒初开时的懵懂生灵，到化形入道、修得通天彻地之能……
一路走来，族群越来越大，强者越来越多，可心底深处始终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
那种感觉，像是一盘散落的珍珠，颗颗璀璨，却缺一根能将它们串起来的线。
如今，那根线有了！
“今朝，本皇之肱骨、北海之鲲鹏，承天道之机，运造化之妙，终于创制出属于我妖族自己的文字！”
帝俊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分，其中那股隐忍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郁结与意气，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
“此文字，上通天道，下贯地脉，中合万灵之心，乃我妖族立界之根本，传世之基业！”
“自今日起，妖族子民皆习妖文，书妖言，以妖文铭记我族荣耀，传颂我族功业，万世不易！”
帝俊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从鲲鹏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凌霄宝殿两侧肃立的妖帅妖将，扫过天河两岸万千妖众……
最后重新看向鲲鹏。
“此等功德，不可估量！”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如同镌刻碑文。
“故吾帝俊，愿以妖皇之名，尊鲲鹏为——妖师！”
“妖师”二字一出，整座天庭都静了一瞬。
那一瞬，仿佛连天河之水都停止了流淌，九天罡风都凝固在了半空。
就连妖族气运长河也在此刻抖动一瞬，仿佛是在确认鲲鹏这妖师之名。
天河两岸数千张白玉案几之后的来宾与妖众，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白玉圆台中央那道赤色身影之上。
鲲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并未因为“妖师”之名而心动。
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先前他被威逼利诱着加入妖族之时，帝俊便说过，只要他能做出一件对妖族有大功德的事情，那便会授予其“妖族第五皇”的待遇！
“吾太一愿以东皇之名，尊鲲鹏为妖师！”
太一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洪亮如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混沌钟在他怀中猛然一响，钟波荡开，震得九天云层都为之翻涌。
“吾伏羲愿以羲皇之名，尊鲲鹏为妖师！”
伏羲的声音紧随其后，沉稳而庄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推演之色的眼眸里，此刻满含着真切的笑意。
“吾羲和、常曦愿以妖后之名，尊鲲鹏为妖师！”
两位妖后的声音同时响起，一温婉一清冷，却同样坚定。
“吾等愿以妖帅之名，尊鲲鹏为妖师！”
十大妖帅齐声高喝，声浪如潮。
“吾等愿以妖将之名，尊鲲鹏为妖师！”
“吾等愿以妖众之名，尊鲲鹏为妖师！”
从凌霄宝殿到天河两岸，从一重天到九重天，亿万妖众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一重高过一重，一浪高过一浪，如同天河倒倾，四海倾覆，将整座天庭震得嗡嗡作响，连洪荒星空深处的星辰都为之摇曳。
“妖师！”
“妖师！！”
“妖师！！！”
鲲鹏立于白玉圆台中央，听着那一声声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的呼喊，感受着每一道目光之中滚烫的信任与拥戴，心里若说没有一丁点的感触，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比起在微末之时受过巫族的恩惠来说，还是差了些……
鲲鹏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一切情绪尽数压下，朝着众人微微一拜。
“鲲鹏，领命！”
帝俊对其微微颔首，金瞳之中的笑意深了三分。
就在这一刹那！
“嗡——！”
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嗡鸣自虚空深处传来，如同沉睡的巨兽被什么力量唤醒，发出了一声慵懒而庄重的叹息。
那声音从天穹之上落下，从大地深处涌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在天庭上空交织成一片玄奥至极的法则共鸣。
那条横亘于天庭上空的妖族气运长河，在鲲鹏正式接下“妖师”一职之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凝实了起来！
其中沉浮的亿万妖族虚影，在这一刻齐齐仰头，朝着白玉圆台上方的鲲鹏发出无声的嘶鸣。
气运长河在录入！
其中流淌的每一缕气运之力，都在朝着鲲鹏的方向汇聚，冥冥之中，一个崭新的位格正在被天地承载，被长河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