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
刘兴喉咙一炸,拔腿就吼。
目光扫到后院拴着的那匹枣红马,扭头冲周平润急问:“周掌柜,这马,能借我使唤一程不?”
“大师尽管骑!”
刘兴早就是周平润眼里的活财神。
别说一匹马,牵走一头犍牛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只要还能再见面——
这点小钱?洒洒水罢了!
周平润脑子里早已浮现出自己手握十四省“糊涂仙”总代理腰牌的模样:别说是城郊换套大宅子,就算沈万三真来了,他也敢拍着胸脯比一比谁家银库更鼓!
天下还有比这更稳当、更敞亮的前程吗?!
......
蓝家庄。
自打朱雄英推行新政,整个庄子便如上了发条的机括,昼夜不息。
作坊轰鸣,工坊冒烟,尤以水泥窑与炼铁炉最是生猛。
如今每日进出蓝家庄的运料车、拉货车,排得密密匝匝,从村口土路一直堵到京城官道上,车轮压得尘土翻飞,马蹄踏得青砖发烫。
韩复此前只在路上听人嚼过几句闲话,哪想到亲眼所见,竟比传闻更震心神——
天下商贾,竟能干出这般气象!
偏偏那老迈昏聩的朱元璋,硬把商人划进贱籍!
四海商旅,岂能不寒心?岂能不思变?
韩复脑中霎时闪过一幅画面:蓝家庄断绝京师所有供输,粮盐铁炭齐齐停摆,城中鸡飞狗跳、市井崩乱,明教趁势揭竿而起,直捣皇宫,把朱元璋从龙椅上拖下来!
他站在庄口,望着田埂边一株野菊、檐角下一串风铃,心越跳越沉,也越跳越定。
今日,必须拿下蓝家庄东家,让他拜入明教门下!
刚拐进村口第一户人家,便是周老蔫的院门。
门楣上斜挂着一块木牌,漆字清晰:“蓝家庄接待中心”。
韩复脚底生风,跨步便闯了进去。
院里几个断臂瘸腿的老卒,立马齐刷刷盯住他,眼神如刀。
盯了半晌,才有人开口,声音沙哑:“预约没?”
韩复嘴角一僵,又缓缓扯了扯,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字:“有。”
老卒们这才慢悠悠翻开面前那本厚册子。
“姓名?来这儿干啥?”
韩复挺直腰杆,声音清朗:“吾名韩复,奉明王之命,特来蓝家庄,与东家议一件改天换地的大事。”
几人顿时一愣。
“你……咋约的?”
“昨夜明王托梦,已与东家定下时辰。”
厅堂里霎时鸦雀无声。
老卒们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读出了同一句话:
——这小子,耍咱呢!
“找死是不是?!”
这几个老兵痞平日横惯了,哪咽得下这口气?
话音未落,韩复已被团团围住,退路全无。
他手快如电,一把摸进怀里,“哗啦”掏出一锭雪花银——足有十两!
寻常地方,这分量够买三坛好酒、五斤酱牛肉,再加一顿热炕头。
可韩复忘了,这是蓝家庄。
银锭刚往前一递,几个老卒脸都黑了。
“打发叫花子呢?”
“祖宗十八代都没受过这等羞辱!”
“十两?老子下山打壶烧刀子都不止这个价!”
“堵住门!别让这小白脸溜了!”
韩复彻底懵了。
不就是看大门的么?
十两银子还嫌少?
可他根本没空琢磨这些。
手忙脚乱又往怀里掏,一叠接着一叠往外甩——
大明宝钞!厚厚一沓!
虽说宝钞近年已悄悄缩水,但眼下还没到宣德年间那般雪崩式贬值;纸面上,仍算得上硬通货。
前前后后,韩复硬是掏出了整整一百两白花花的纹银,外加面值两百两、实际兑付力差不多也值这个数的大明宝钞。
几个老卒绷着的脸这才一点点松开,眉眼间浮起几分笑意。
“这还像话嘛!原来是个阔主儿?”
“你这驴脾气得改改,蓝家庄不是街边茶摊,由着你晃荡!”
“少一文都不行——十两银子?那不等于当面啐咱一脸?”
“……”
足足三百两雪花银才把这群老兵爷们儿伺候舒坦!
韩复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手心微潮,缩着脖子朝几人瞄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敢问几位大哥,在蓝家庄当差,月例能领多少?”
坐在正中的老兵咂了咂嘴,掰着手指头道:
“不多,拢共五十多两,混口热饭吃罢了。”
其实他们每月除了工钱,还暗地里领着朱雄英悄悄贴补的军饷——这又是一笔沉甸甸的进项。
老朱心里门儿清,默许了。
毕竟这些人,当年在北境雪地里淌过血、断过骨,护的是大明江山,守的是天下汉家血脉。
朱雄英见不得他们晚年寒酸,更不忍他们缩在土屋子里啃干馍。
再说,这群老兵大多孤寡无后,钱再多也花不出几文,无非酒肉下肚、烟袋抽完;等百年之后,账上余钱,朝廷收回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韩复听完,差点眼前一黑栽过去。
寻常农户拼死拼活种几十亩地,一年到头也就落个三十来两进账。
你们一个月就五十多两?!
他愣了半晌,才猛地回神,想起正经事来,喉结动了动,脸上泛起一丝肉疼:
“请问各位,眼下……可否引荐我拜见蓝家庄的东家?”
中间慢悠悠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咧嘴一笑:
“行啊,不过你没递帖子,我得先问过东家意思。”
韩复一听,眼眶都热了。
今日务必要让蓝家庄东家入我明教!
这笔银子,够买下半个县城的粮仓了!
此时朱雄英正带着人巡看蓝家庄外围——庄子越做越大,地皮越来越紧。
好在庄北还留着一片老林子,他盘算着雇人伐倒,腾出空地,好扩建糊涂仙的作坊。
正想着,吴老二匆匆跑来,凑近了低声说:
“殿下,庄门口来了个人,自称跟您‘天命相契’,您瞧……见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