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罗刹伏诛,危机解除。
第三天清晨,经过短暂休整的队伍,收拾好行囊,离开了那处给他们带来丰厚收获的山谷,继续按照任务路线,向着迷雾森林更深处探索。
随着脚步的深入,陈平安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诡异变化。
白色的雾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沉甸甸地压在众人的头顶。
原本还能延伸二十丈的神识,此刻被粗暴地压缩到了不足十五丈的范围。
肉眼的能见度更是低得可怜,只能勉强看清前面五六丈远的地方。
四周全都是几人合抱粗的苍天古木,那些犹如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的暗青色藤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活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最让人感到心里发毛的,是这片森林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甚至连这几天一直烦不胜烦的妖兽吼叫声,都诡异地彻底消失了!
整片森林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庞大的坟墓,只能听到他们五人踩在落叶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沙沙”声。
这种反常的死寂,让陈平安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悄悄加快了脚步,追上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韩铁。
“韩师兄。”陈平安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韩铁没有回头,只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握着阔剑的手背上青筋隐现:“你也感觉到了?这林子确实静得极不正常。在修仙界,事出反常必有大妖。出现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韩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第一种可能,是这附近盘踞着一头实力恐怖的绝世大妖。它的领地威压,把周围所有的一阶低级妖兽都吓得落荒而逃了。”
“至于第二种可能……”韩铁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忌惮,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陈平安瞬间明白了他未尽的话意。
第二种可能,是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们。
而且这个跟踪者的实力,远超他们这支小队的认知。
其身上散发出的哪怕一丝不经意的威压,也足以让那些对危险直觉最敏锐的妖兽,本能地选择退避三舍。
“韩师兄是怀疑,是那位在山谷里救了我们的苏前辈在暗中跟着?”陈平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韩铁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如果是那位前辈,以她的手段,根本不需要如此藏头露尾。这股气息……不对劲。”
陈平安心中也是一沉。
他非常清楚苏瑶的气息。
虽然清冷孤傲,但却如同九天之上的寒冰,纯粹而不带邪念。
但这片森林里弥漫的这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死寂感……却更像是一条隐藏在阴暗角落里、浑身散发着阴冷和恶意的毒蛇!
他心中那股危险的警兆越来越强烈。
更糟糕的是,他胸口处那枚小塔印记,此刻正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一种微微发烫的温度!
这说明,有致命的危险正在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
陈平安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将自己那炼气七层的庞大神识,悄悄地全部释放出去,在这十五丈的极限范围内进行着犹如梳子般的细密搜索。
但他一无所获!除了浓雾和古树,什么异常都没有捕捉到。
这种敌暗我明、连对方影子都摸不到的无力感,让陈平安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傍晚时分,队伍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扎营。
今晚的营地防御布置,陈平安可以说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全部本事。
他不仅将自己身上所有能用得上的阵旗全部掏了出来,布置了整整三十六面明旗作为诱饵;更是在地下刁钻的角度,埋设了二十四面主阵旗构成的暗阵。
三重迷踪困阵,奢侈地叠加了两重高级致幻阵法!
在阵法的每一个必经之路和死角,他足足埋设了五十张一阶上品爆裂符,分成了十个彼此独立的连环引爆区。
这套丧心病狂的复合杀阵,哪怕是炼气九层大圆满的修士一头撞进来,如果不付出断手断脚的惨痛代价,也绝对休想轻易脱身!
但即便布置下了如此天罗地网,陈平安心中那股如芒在背的不安感,依然没有丝毫的消散。
夜深了,疲惫的队友们都在帐篷里沉沉睡去。
陈平安主动揽下了这危险的第一班夜的守卫任务。
他抱着青钢刀,像一尊石雕般盘腿坐在篝火旁。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庞。
他的神识一刻也不敢放松,如雷达般一遍遍地扫视着周围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浓雾。
子时刚过。
一阵细微的、比夜风还要轻柔的空间波动在营地边缘的一棵古树旁泛起。
苏瑶那道清冷的青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了那里。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今晚并没有像走平地一样大摇大摆地穿过阵法走进营地。
而是静静地站在了阵法光幕之外。
那双平时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陈平安心中猛地一咯噔,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阵法边缘,正准备开口行礼。
苏瑶却迅速地抬起一只白皙的手,做了一个严厉的制止手势。
“别出声,用神识传音。”苏瑶的声音被压缩成一条极细的声线,直接在陈平安的脑海中响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陈平安立刻反应过来,将声音转化为神识传音:“前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瑶透过浓雾,目光深邃地看向营地后方那片无尽的黑暗。
“你的直觉很敏锐。确实有人在暗中跟踪你们。”苏瑶的神识传音中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而且,是个硬茬子。”
“前辈可知对方是什么来路?”陈平安心脏猛地一紧,能在苏瑶口中被称为“硬茬子”的,绝对不是普通的阿猫阿狗。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
苏瑶的语气平淡,但吐出的话语却犹如惊雷般在陈平安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