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已经快八点半了。
木木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没有拐进去学校的那条路，而是径直走进了街角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自动门打开，冷气裹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在货架前站了半分钟，拿了一个金枪鱼饭团和一杯热美式，到收银台结了账：十二块八。
店员把饭团叮了二十秒，递给她的时候烫得她左右手倒了两下。
她就站在便利店门口，撕开饭团的包装纸，站在六月底尚且温热的晚风里，咬了一口。
米饭有点黏，金枪鱼馅料偏咸，美式咖啡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从公司到这里，地铁换乘一次，总共五十分钟，加上两头走路，要一个多小时。
太久了。
她每天早上要六点五十起床，才能在八点五十之前赶到公司，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八点多，吃个饭洗个澡，九点半了。
她还想每天抽时间画图、学东西，但一天下来精疲力竭，坐在电脑前脑子像一团浆糊。
而且宿舍最多也只能住到六月底，木木咬着饭团包装纸的最后一角，做了一个决定：租房。
找一个离素素时尚近一点的地方，哪怕贵一点，她现在没有收入，不对，是下个月才有工资，行政助理的薪资她还没正式问，但根据招聘网站上的信息，大概在五千到六千之间。
她不想跟妈妈要钱。
“我自己能搞定。”她把包装纸和咖啡杯一起扔进垃圾桶，在心里对自己说，“实在不行先找个合租房，两三千的，走路二十分钟以内。”
回到宿舍，许杉杉还没回来，她最近在一家mcN机构做运营实习，每天加班到很晚。
木木给她发了条微信：“杉杉，我想租房住离公司近一点。”
许杉杉过了几分钟回了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得像菜市场：“租房？那宿舍就剩我一个人了！行吧行吧，我一个人住还宽敞点，反正我也住不了几天，不过你得请我吃顿好的补偿我！”
木木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然后她打开租房App，把搜索范围圈在素素时尚周边两公里内，筛选条件：合租，预算三千左右，刷了十几分钟，收藏了三套，准备明天中午休息时约看房。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把今天的笔记本又翻了一遍。
设计部的人员构成、工作节奏、关键人物的名字和位置她已经大致有了一个框架。
明天要做的，就是借着安排会议室的机会，主动跟沈若云多说几句话，让她记住自己这个“行政部新来的”。
行政助理做得好不好，全在细节。她要在细节上做到滴水不漏，让沈若云觉得她靠谱、细心、好用，以后可以多和她接触一些。
这就是她的计划。
木木关了灯，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安排三号会议室，接待一个面料供应商，沈若云亲自交代的，说明这个供应商很重要。
她要在明天之前，把三号会议室的设备、茶歇、接待流程全部在脑子里过一遍。
第二天上午，木木八点四十就到了公司。
比上班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她用这二十分钟做了一件事：把三号会议室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投影仪打开，亮的，连上公司的测试电脑，画面正常。
白板笔，三支黑色一支红色，都还有墨，白板擦干净。
插座，桌面上两个，墙边两个，都通电。
空调，调到了二十四度，静音模式。
窗帘，拉好了，不会西晒。
然后她去茶水间准备了茶歇。
供应商的接待标准，张蕾昨天跟她说过：普通的用瓶装水和纸杯，重要的用玻璃杯加茶水或咖啡，沈若云亲自交代的，肯定是重要的。
木木准备了两个方案：一壶龙井茶（用行政部那套白瓷茶具），以及一人份的咖啡杯，她不确定对方喝不喝咖啡，但准备着总没错。
十点半，张蕾路过三号会议室，推门看了一眼，回头对木木说：“你布置的？”
“嗯。”
“不错。”张蕾多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做过行政？”
“没有，第一次。”
“那你有天赋。”张蕾笑了一下，走了。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木木提前十五分钟到一楼前台等着。
沈若云从面料开发部走出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意外她这么早就到了。
“木木？你在这儿等着？”
“嗯，供应商的接待我来做，沈经理您先忙，人到了我通知您。”
沈若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回了设计部。
一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了公司门口。
木木透过玻璃门看到那辆车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奔驰，公司门口停奔驰不稀奇，而是因为那辆车的车牌尾号，她太熟悉了。
尾号是妈妈的生日。
木木的瞳孔微微放大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不会吧。
车门打开。
副驾驶先下来一个人，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商务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面料样册。
木木认出他了：李国强，妈妈公司里的面料部经理，跟了妈妈快十年，木木小时候去公司玩的时候就见过他，叫她“小木木”。
李经理下车后，没有直接往公司里走，他转过身，微微侧身，让出了后座的位置。
后座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黑色西装裤，白色真丝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羊绒薄外套，六月底穿羊绒，也只有她干得出来。
头发盘成了一个低发髻，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只左手腕上一只低调的积家翻转腕表。
木木的妈妈，华青。
但今天，华青没有走在前面，她落后李经理半步，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就像一个助理。
木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笑出来。
妈妈扮成了李经理的助理。
李经理走在前面，表情僵得像一块冻豆腐，他走到玻璃门前的时候，用了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声音说：“你好，我们是丰泰纺织的，跟沈经理约了两点。”
木木看着李经理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气场比董事长还强的“助理”，用最标准的职业微笑说：“您好，沈经理已经在等了，请跟我来。”
她侧身引路，余光扫了一眼妈妈。
妈妈的目光从墨镜上方看过来，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黑色的无领衬衫、深灰色西装裤、低马尾。然后撇了撇嘴，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意思是：嗯，穿得还算得体。
木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走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