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木木和华青一前一后在餐桌前坐下。
王姨端上白粥和几碟小菜，搁在华青面前，酱瓜、腐乳、一碟切得细细的榨菜丝。
然后又转到木木那边放下面包和一杯牛奶。
华青低头夹了一筷子酱瓜，什么也没问，像是昨天那段对话根本没发生过，她心里清楚，有些事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木木更是巴不得不提这茬，埋头咬了一口面包，视线落在面前的碟子上，像是能从上面看出花来。
她到现在还是有点懵，生怕华青忽然来一句“昨晚那事你想得怎么样了”，可华青只是安安稳稳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小菜放在嘴里。
木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又生怕这种平静里头藏着别的打算，她匆忙喝完牛奶，手里拿着半片面包站起来：“妈，我走了。”
华青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木木背着帆布包往门口走的时候，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只要再走慢半步就会被华青叫住似的。
华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玄关拐角，那副“狼狈逃窜”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撇了撇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心里想：傻闺女，好东西不知道攥在手里，等你回过神，黄花菜都凉了。
王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木木今天怎么吃这么快？牛奶都没喝完。”
华青笑了一声：“被我吓着了。”她嘴角那层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没收回去，像是在回味什么让人得意的余味。
长宁职场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周文武照常进出办公室，仿佛那天晚上在酒桌上他只是尽了一个同事的本分。
木木看着他那副如常的面孔，心里清楚那天他每一次劝酒都没怀好意，可她拿不出任何证据去证明。
她只能对自己说：以后离他远一点。
但现实是有些人是避不开的，他的工位就在走廊那头，每天至少从她面前经过四五趟，每一趟都像在提醒她，有的人做完了坏事，真的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摊开面前的速写本，铅笔搁在纸面上，好半天没有落下去，脑子里转着的是昨晚的事，早上华青餐桌前的安静，还有刚才走廊里周文武路过时那一脸坦然，乱七八糟的念头交叠在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
张蕾从二楼下来，走到她工位旁边，拍了拍她的桌面：“木木，跟我去一趟滨江职场。”
木木抬起头：“怎么了？”
“今天中午公司统一给三月份生日的员工过生日，”张蕾说，“滨江那边的大会议室布置好了，蛋糕都到了。”
木木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活动？”
“今年新弄的福利，增强团队凝聚力嘛。”张蕾耸耸肩。
木木犹豫了一瞬，她本能地不想去滨江职场。可张蕾已经站在旁边等她了，这时候说“我不去”反而奇怪，她合上速写本放回抽屉里，站起来拿上外套：“走吧。”
张蕾开车带着木木还有陈陈、李敏一起，陈陈和木木坐在后面，聊了几句秀展的事，木木应着，但心思不在对话上。
她在想到了滨江职场看到许鑫，自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招呼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滨江职场的大会议室布置的得热闹。一个双层蛋糕摆在正中央的桌子上，白色奶油表面用淡粉色的花边裱了一圈，周围放了十几只气球和一条拉花横幅，上面印着“三月份员工生日会”几个字。
将近二十个员工站在桌边等着切蛋糕，几个行政部的同事帮忙分纸盘和叉子，许鑫站在蛋糕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刀，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李敏手里摆着纸盘和刀叉，但视线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许鑫的方向，那眼神比“普通同事”多了太多东西。
有人开始唱生日歌，参差不齐的调子混在一起，会议室里的气氛被推到了一个小高潮。
许鑫切了第一刀，把最上层那块嵌着草莓的蛋糕递给了旁边企划部的一个女生，女生接过去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声“谢谢许总”，他点了点头，像在完成一道流程。
然后张蕾接过了塑料刀开始分蛋糕，一刀一刀切得均匀整齐，行政部的同事在旁边递盘子。
陈陈把一块切好的蛋糕递到木木面前，她伸手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转身，许鑫端着盘子走到了她旁边。
周围的人还在热闹地聊着天，没有人注意这边，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木木，那天晚上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
他的语气跟在会议室开会时完全不同，声音低沉，像是真的在反省。
但木木脑子里想的不是他的道歉，而是另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在车上，他为什么觉得可以那样做？是因为他习惯了这种“表达心意”的方式，还是因为他觉得她是可以被那样对待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碟蛋糕，奶油顶上的草莓红得扎眼，过了几秒，她抬起眼：“许总，你的道歉我听到了。”
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接受”，她只是说“听到了”。
她说完微微侧身，端着蛋糕从他旁边走了过去，许鑫的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拉住她，但手指刚抬起来又落了下去，会议室里人太多了。
李敏看了一眼木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许鑫，若有所思地收了回去，低头戳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会议室里的热闹还在继续，气球碰着天花板轻轻晃动，有人又切了一轮蛋糕。
木木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对张蕾说：“我先回去了，长宁那边还有图要改。”
张蕾点了点头，目送她走出会议室。
木木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灯，脑子里转的是许鑫刚才道歉时微微低下的头。
电梯“叮”一声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合拢的时候把会议室里的笑声全部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