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回到申城的时候是傍晚，大巴停在公司楼下，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散开。
陈思思和赵远方他们几个在车上就商量好了，趁着余兴找地方吃饭再转场去唱歌，陈思思拉着木木的胳膊说：“来吧来吧！”
木木摇了摇头，“有点累了，想回家。”
李芳那边已经急匆匆地叫了车，说孩子这两天放在邻居家，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跟木木和陈思思挥了挥手就上了车。
木木也打了辆车回浦东，她靠着车窗，看高架两边的高楼一栋接一栋闪过去，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脑子里空空的。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客厅里灯亮着，华青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盘削好的苹果。
“回来啦？”华青听见动静转过头，笑容刚露出来就收住了，目光在木木脸上停了两秒：“脸色这么难看，团建玩得不开心？”
木木本来想说“没事，就是累了”，可话到嘴边，看见华青那张关切的脸，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华青把电视关了，拉着她到身边坐下，木木靠着妈妈的肩膀，把连云港这几天的事一口气全说了，从张蕾递过来的那杯酒，再到Vivian深夜敲门说的那些话，说的时候眼泪一直没停过，那种后怕的感觉才慢慢涌上来。
华青听完，伸手把茶几上的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问：“你打算怎么办？”
木木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我想离开素素了。”
华青点点头，“妈妈支持你。这种被人一直惦记着感觉不好受，让你时时刻刻要防着、要躲着，哪还有心思好好做设计？
你当初进素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设计这条路上往前走，要是那个地方已经让你走不安稳了，那就不值得留。”
木木转头看着华青，妈妈的眼睛里没有慌张也没有埋怨，只有就事论事的理智和清醒。
“我知道你舍不得，”华青又说，“好不容易站稳了脚，做出点成绩，换谁都不甘心。可有些东西比一份工作要紧，你的心静不静，你晚上睡不睡得着，这些才是根本。以后的打算可以慢慢来，你有手艺在手，不怕没路走。”
木木转过头看着华青，“那你觉得我离开素素之后，许鑫还会不会有别的动作？”
华青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好说，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但他有没有动作是他的事，你离开素素，至少不用天天在他眼皮底下，离得远了，你在外面做什么他管不着。”
“嗯。”木木轻轻点了点头。
有了华青这番话，木木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心里踏实了不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邮件。
收件人是设计部总监周文武，抄送了许鑫，她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抄送人事部，最后没有加。辞职这种事，先跟直属领导和总经理说，人事那边走流程的时候自然会收到，现在抄送过去只会让消息传得更快，她暂时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
邮件很短，只说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希望两周内完成工作交接，感谢公司和领导这段时间的照顾。
木木点了发送，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端起杯子去茶水间接水，回来经过周文武办公室的时候，周文武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意外，刚想走过去，周文武喊了一声：“木木你进来一下。”
木木端着水杯走进去，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周文武说：“邮件收到了，我已经签了同意，你手上有哪些项目，尽快和陈思思做个交接。”
木木说：“好，这两天把资料整理出来，跟陈思思对接。”
周文武点了点头，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跟平时在她面前绷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木木心想，孔雀羽大衣那件事之后，他在她面前一直保持戒备状态，现在她主动走，对他来说算是少了一个威胁。
许鑫那边没有动静，木木看了一眼手机，邮件显示已读，但还没回，不过她无所谓了，该说的已经在邮件里说完了。
木木打开文件夹，开始整理手上那个q3项目的所有素材：设计稿、参考图、会议纪要，她逐个文件夹归类，把散在桌面上的临时文件拖进对应的目录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心里很平静，甚至有一种收拾房间的感觉。
中午快到饭点的时候，陈思思走过来，胳膊搭在木木椅背上：“中午一起吃饭，李芳也去，还是楼下那家面馆。”
木木看了她一眼，陈思思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过去”的认真。
木木把手上的文件保存了一下，说“好”。
三个人在面馆找了张桌子坐下，点完单等面端上来的空隙，陈思思拿着筷子在桌上敲了敲：“周文武怎么要我和你交接工作？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芳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但耳朵明显在听。
木木说：“张蕾在自助餐那天晚上给我递了杯酒，Vivian提醒不要喝，我才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陈思思的筷子顿住了，抬头看她：“什么叫有问题？”
“那不是正常的酒。”
陈思思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变成愤怒：“什么！这件事你汇报给许总了吗？”
木木摇摇头，她没说这件事里许鑫扮演的角色，不想细说，也不能细说，陈思思和李芳还要留在素素，知道得太多对她们没好处。
“我跟张蕾的关系从那天起就完了，我跟这个公司的关系也是，我打算走了。”
李芳的声音听上去没太多波澜：“你大概什么时候走？”
“交接完就走，估计两周左右。”
陈思思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压火：“张蕾那边你就这么算了？”
“我不想追究了。”木木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看清了就行，以后不会再打交道。”
李芳接过话：“走了也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你手上那摊事，我跟思思帮你收尾。”
陈思点点头：“不管你去哪儿，以后有空就出来一起聚聚。”
李芳又接了一句：“对，别断了联系。”
木木看着她们两个，想起Vivian那晚说的话，她当时没信，现在更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