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木木正在和陈思思做交接,长宁职场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三伏天,许鑫身上却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进了门没顾周围人的眼光,直接冲着木木的工位过来。
陈思思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老板这是要发飙?”
木木倒是很淡定,邮件发出去她就想好了,许鑫不会这么轻易就批,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来找她。
许鑫走到木木工位旁,伸手敲了敲桌面,带着低气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木木对陈思思说:“我先过去一趟,晚点回来再交接。”
陈思思有点担忧:“你小心点,老板心情不太美丽。”
木木点点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径直上了三楼,许鑫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木木还是抬手敲了敲门框。
许鑫站在办公桌前面,脸色阴沉,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进来。”
木木上前一步走进办公室。
“把门关上。”许鑫说。
“许总,有什么事可以敞开说。”木木没有关门,反而离门口更近了一些。
许鑫看着她这个动作,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怎么,怕我?放心,这是公司,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木木没接这句话,直接问:“许总找我有什么事?”
许鑫盯着她看:“为什么要辞职?”
“我为什么要辞职,许总难道不知道?”
许鑫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是因为张蕾,我可以把她辞掉,你没必要走。”
木木看着他,不明白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把问题都往张蕾身上推。
她说:“许总这句话如果被张蕾听到,不知道她会不会寒心,毕竟张蕾对许总可是忠心耿耿。”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张蕾做的那些事,没有他的默许,张蕾一个人做不出来。
许鑫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刺,“那件事是张蕾擅作主张,跟我没有关系,我这就通知人事部跟她解除合同。”
木木不想陪他演戏:“不必了,不管是不是张蕾的原因,我辞职的心意已决,不会改变,今天是张蕾,明天可能是王蕾,我不想每天活得战战兢兢的。”
许鑫脸色变了,咬着牙问:“如果我就是不批呢?”
木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往前走了半步:“许总不至于为难我一个小小的设计师,素素人才济济,不差我一个。”
许鑫盯着她,眼神沉下来,沉默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木木,你进素素也一年多了,这一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你从行政部到设计部,如果不是我点的头,周文武怎么会同意,如今你说走就走,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木木听着,只觉得好笑,他这话说得像是施恩,可那些“点头”的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许总,您的关照我心领了,但一码归一码,我辞职的原因您清楚,我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也不想让谁难堪。”木木说话的口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许鑫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你辞职如果是因为张蕾那杯酒,我说了我可以让她走,但她做的那些事我事先不知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留下?”
木木看着他,心里只觉得累,他到现在还不承认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木木又说:“那天晚上张蕾说的话,我手机里存了一段,当时我留了个心眼,图个心安。”
许鑫一愣,但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很快冷笑一声:“我不信你录音,就算有,我没做过什么,不怕你有录音。”
木木没想到他这么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按了播放键。
张蕾的声音先出来:“木木……你不懂,职场上哪有什么完全信任,谁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你别怪我。我首先是公司的人,其次才是你的朋友,我想往上再进一步,只能这样。”
然后是许鑫自己的声音:“木木,别怪我,你平时对我太冷漠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录音播完,办公室里安静了,许鑫盯着她,眼神变了:“原来那天晚上我进门的时候,你在房间里?”
木木冷笑一声:“我在,所以才知道原来整件事都是许总的手笔。”
许鑫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撑在桌上,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点慌乱已经收干净了,他反问道:“这两段话能证明是我让张蕾做的?最多只能算我知情而已,张蕾说的那些,是她自己的主意,我进门说的那些,是我一时冲动,哪句话说了“张蕾你去办”?”
木木看着他,心里沉了一下,这两段话之间确实是断的,张蕾的话只代表她自己的动机,许鑫的话只代表他当时的态度,两个人各说各的,没有一句话连起来能证明是许鑫指使张蕾动的手脚,他甚至可以反过来说他自己也是被张蕾利用的,进门那段话不过是顺水推舟。
她唯一能认定许鑫参与这件事的依据,是Vivian,她亲眼看到了许鑫电脑屏幕上那句“事情办成的话,行政总监的位置跑不了”。
可木木也知道,想让Vivian出面指证许鑫,那是不可能的,Vivian要的是她远离许鑫,不是扳倒许鑫,甚至说得再直白一点,Vivian自己跟许鑫的关系就经不起推敲,她不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木木捏着手机,看着许鑫那张恢复了从容的脸,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个人在职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是她一个刚工作一、两年的人能轻易拿捏的。
许鑫看她不说话,语气重新硬了起来:“木木,你手里这点东西,拿到外面去没人会当回事,我劝你收起来,别给自己找麻烦。”
木木把手机收回口袋:“许总,我说了,我没打算拿它怎么样,但我还是要走。离职邮件已经发了,周总签了,两周之后我不来了。”
许鑫冷笑了一声:“周文武签了?他签了不算,你的劳动合同是跟素素签的,最终审批权在我这里。我不批,你走不了,社保、公积金、档案,一样都转不出去。”
木木看着他,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劳动法虽然规定提前三十天通知可以解除合同,但实际操作里,公司卡着不批、不办手续,员工就是走不了。
“许总,”木木的声音没有软下来,“您这样就没意思了,我该交接的交接,该配合的配合,您卡着我不放,对素素有什么好处?”
许鑫看着她,语气缓了一些,但底下那层意思没变:“我说了,你留下,张蕾我处理掉,以后没人敢动你。”
木木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在跟她谈条件,他是在告诉她,她手里没有牌可打。录音没用,仲裁流程耗时间,他卡着不批,她就得跟他耗,他在赌她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