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在回公司的地铁上给陆炎发了条消息：“协调函是你干的？”
陆炎回得倒是干脆：“是。”
木木又打了一行：“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我已经发书面通知给人力资源部了，再有半个月，他们就算不批我也能走。”
这次陆炎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时间是有价值的，有这半个月跟他们耗，做什么不好？出门玩一圈也比耗着强。”
木木靠在地铁车厢的角落里，盯着屏幕上的字，一时有点失神。
她最近这段时间憋着一口气，不低头、不妥协，每一封邮件都回得滴水不漏，每一次刁难都见招拆招。
可那种在泥潭里挣扎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要想今天又会出什么幺蛾子，晚上躺下还在脑子里过白天说过的话有没有漏洞。
她以为自己是在反击，可回过头看，这半个月她什么正事都没干，全耗在跟素素这些人来回拉扯上了。
陆炎说得对，早点摆脱这个泥潭，才是最好的。
她斟酌了半晌，打了两个字：“谢谢。”
发出去之后，陆炎没有再回。
木木把手机收进口袋，地铁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节一节闪过去。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终于松了一点点。
这位Amy姐的效率高得惊人，木木回到长宁职场没多久，就听见周文武办公室那扇玻璃门被猛地拉开，周文武从办公室里出来，脸色铁青，嘴角绷成一条线。
他恶狠狠地朝木木这边瞟了一眼，然后径直朝大门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像是在跟地板较劲。
木木估计他是被许鑫叫去谈话了。
她猜得没错。周文武大概两个小时后回来了，脸色比走的时候还难看，西装外套拿在手里，领带也扯得有点乱，进了办公室，把门摔上，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就没动静了。
当天下午，设计部的内部邮件里弹出一封公示。
木木点开看，是周文武发的，措辞很官方：“孔雀羽大衣设计稿的情况说明。经核实，该设计稿最初的创意来源于木木，由小雯在汇报工作过程中提供给我，我当时未仔细核实出处，认为设计可行便直接采纳，此系工作疏忽，特此说明。”
木木扫了一眼，心里冷笑，就算是认错，他也要把责任推到一个已经被辞退的人身上，自己落一个“未核实出处”的疏忽。不过无所谓了，白纸黑字承认了创意是她的，部门所有人都看明白，落实了当初他剽窃的事，目的便达到了。
没过多久，公司邮箱里又进来一封新邮件，是人力资源部发的处罚公告：“行政部主管张蕾，在公司团建期间行为不当，影响恶劣，经公司研究决定，降职处理，设三个月观察期。观察期内如有再犯，予以开除。”
这明显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降职处理，三个月后呢？许鑫眼看她是铁了心要走，根本不愿意动自己的心腹。等木木离开素素，张蕾是官复原职也好，换个部门继续干也好，都不关她的事了。但张蕾从行政部主管降成普通员工，还在全公司通报，颜面扫地倒是真的。
木木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两封邮件，忽然觉得很好笑。许鑫一面想让她看到他在“严肃处理”，一面又舍不得真动自己的人。周文武的道歉推给了一个不在公司的人，张蕾的处罚轻得像挠痒痒。
Amy的消息很快发过来：“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处理了，这样可以吗？”
木木扫了一眼那行字。“可以吗？”她很想回复一句：“你觉得可以吗？”
但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明面上的东西都做了，至于底下留了多少余地，她已经懒得追究，这些人的把戏她已经看透了，许鑫护着张蕾，周文武把锅甩给一个已经不在公司的人，全是在演戏。
她不打算再跟他们掰扯了，随便他们怎么演，她就静静地看着他们演戏。
“就这样吧。”她回。
Amy那边好像松了口气，消息回得很快：“那要不你明天再来一趟，把离职手续办了？”
“我今天下班前过去。”木木打完这几个字，直接发了出去。
Amy隔了一会儿才回：“那好，我准备一下资料。”
木木把手机扣在桌上。她连一分钟都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了，之前她还想着按三十天的流程走，一天一天地熬，现在她觉得陆炎说得对，时间是有价值的，有这半个月跟这群人耗着，做什么不好？早点把手续办完，早点离开这个泥潭，比什么都强。
她打开抽屉，开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几支笔、一本速写本、一盒没吃完的润喉糖、一张去年部门团建的合影。
合影上她站在最边上，笑得很开心，旁边是陈思思和李芳。她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了三个字：“留个念。”然后把它和速写本一起装进了背包。
陈思思和李芳听见她这边的动静，从各自工位上转过头来。
陈思思最先反应过来，椅子往后退了一步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看见她在往包里装东西，愣了一下：“今天就走？”
木木点了点头：“去滨江办手续，办完就走。”
陈思思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就咱仨。”
李芳也过来了，手搭在木木椅背上，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背包：“对，就咱仨，晚上想吃什么？提前说，我跟思思先去找地方，你办完手续直接过来。”
“不用，我来找吧。”
木木把背包拉链拉上，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工位，桌面干净了，抽屉空了，电脑屏幕上只留着交接文档的文件夹。
她看着那个位置最后一眼，然后转头对陈思思和李芳说，“等我消息，我办完给你们发定位。”
陈思思点头：“行，你别放我们鸽子。”
“不放。”
木木拎起背包，朝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陈思思朝她挥了挥手，李芳站在旁边，冲她笑了一下，木木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