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音,踩着他拖长尾音的哈欠,在识海深处突兀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洗脑光环(文化输出版)。】
【注: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神念所及之处,皆为大唐之臣。】
林苑放下挡在唇边的手骨。指尖沾着一点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将指腹在宽大的素白袖口上随意蹭了两下,深邃的目光越过露台的大理石栏杆,扫向下方。
李世民还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唐天子手指烦躁地抠着腰间的玉带扣,指甲在温润的玉面上划出轻微的锐响。
地上的拜占庭公爵正撅着屁股。他将涂满厚重脂粉的脸死死贴在泥水里,嘴里嘟囔着刺耳的拉丁方言,双手在胸前胡乱画着十字。那股混合着劣质香水与泥腥味的酸臭气,顺着地中海的冷风飘上露台,熏得李世民往后连退了两步。
“仙长,您听听。”李世民压低嗓门,指着地上的贵族,眼底全是不耐,“这帮蛮子连个规矩都不懂。大唐的教化,只怕教上百年也教不化这块顽石。”
林苑没接茬。
他垂下眼睫,右手从宽大的袍袖中探出。
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罗马斗兽场上空那棵参天桃树的庞大树冠,遥遥一点。
“规矩,是教出来的,也是刻进去的。”
林苑声音平淡。
一圈肉眼难以捕捉的粉色涟漪,从他指尖轰然炸开。
没有狂风,没有雷鸣。
这道波纹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贴着花岗岩广场,穿透了倒塌的黄金大门,瞬间覆盖了整座罗马城。紧接着,它以一种跨越维度的恐怖速度,朝着整个欧洲大陆席卷而去。
波纹扫过地上的拜占庭公爵。
他高高撅着的屁股猛地一僵。
那张沾满泥水和枯叶的脸从地砖上抬了起来。海蓝色的瞳孔里,原有的恐惧与狂热瞬间涣散,化作一片死寂的空白。
脑海深处,成千上万枚古老的汉字化作洪流,强行冲刷着他贫瘠的认知。
《论语》的微言大义、《大唐律》的森严条文、用筷子夹起一块东坡肉的手腕发力角度、甚至是一口地道醇厚的长安城南口音。
全都在一息之间,化作肌肉记忆,死死烙印在他的骨髓深处。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犹如泡在温水里的微醺感。
公爵眨了眨眼,瞳孔重新聚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件沾满泥水的紫色金丝礼服,眉头嫌弃地皱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双手拍打着膝盖上的泥灰。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李世民倒抽冷气的动作。
这位金发碧眼的罗马贵族,竟然将礼服宽大的下摆撩起,试图将西式的扣子强行改成大唐尊崇的右衽。西装的裁剪憋得他胸口紧绷,他却浑然不顾。
整理完毕,他双脚并拢。
右手握拳,左手包掌,对着李世民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长安书生揖礼。
不仅是他。
李世民的嘴巴张开,吸进一口冷风,呛得他连连咳嗽。
大唐天子猛地转头看了一圈。
广场上,几百名原本连跪姿都千奇百怪的罗马贵族,此刻全站了起来。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收起了西式的夸张手势,一个个双手交叠在小腹。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像是一群在国子监等待太傅训话的蒙童。
“这……”
李世民抬起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传进脑子,他倒吸一口凉气,双眼死死盯着林苑的侧脸。
“四书五经,大唐律例,长安官话。”
林苑扯过长乐身上的雪狐大氅领口,帮少女挡住一阵穿堂风,“全刻进他们脑子里了。现在,他们比国子监的老学究还懂规矩。”
长乐躲在大氅里。
水蓝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那些规规矩矩的异国人,红润的唇角抿出一抹好看的浅笑。少女紧紧攥着大氅的绒毛,身子又往林苑身侧靠了半寸。
林苑转过头,视线越过几辆重型坦克,落在缩在履带后面的一个胖子身上。
魏王李泰。
他今天没挑粪。原本是打着替大唐军队扛军旗的幌子,死皮赖脸跟着传送门混过来的。此刻,他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锦袍沾满了坦克的机油,手里还抱着半袋没吃完的干粮。
“李泰。”林苑开口。
李泰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干粮袋子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装甲车的阴影,双膝跪地,膝盖骨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小王在!”他喉结剧烈滑动,吞下一大口唾沫。
“挑了这么久的粪,也该换个差事了。”
林苑指了指面前这座庞大的罗马城,还有那些恭敬肃立的金发贵族,“这片地界,以后归你管。欧洲视察官,教教他们怎么种桃树。”
李泰抬起头。
那双挤在横肉里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不用挑粪了?还能管着这么大一片疆土?
他双手猛地在地上一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
夜幕褪去,晨曦的微光撕破了地中海的雾气。
第二天清晨。
被任命为欧洲视察官的魏王李泰,顶着黑眼圈走在罗马街头。
罗马城的街道上,粉色的桃花瓣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有石板路的生硬,反而透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这片新领地太大了,他兴奋得一宿没合眼。
李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顺着宽阔的街道巡视。
他手里攥着一个刚从玄甲军火头军那里抢来的大肉包子,低头狠狠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溢出,烫得他直吸溜嘴,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前方拐角处。
迎面走来两个身材高大、穿着华丽丝绸的罗马贵族。金发碧眼,高鼻深目,典型的地中海长相。
李泰咽下嘴里的包子皮,挺起满是肥肉的胸膛,正准备摆出大唐总督的架子。
当他看到眼前荒诞的一幕时,手里刚咬了一口的肉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满是花瓣的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