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的嘶吼声扯破了嗓音，带着满口铁锈味的血沫子，喷在白玉地砖上。
他举着那根灵石打磨的望远镜，两只手抖成了筛糠。冰冷的镜筒磕碰着他的颧骨，砸出一片青紫，他却死死握着不肯松开。
桃花苑里的夏风，在此刻冷得刺骨。
“呛啷！”
李世民腰间的天子剑瞬间出鞘。
剑刃摩擦着鲨鱼皮剑鞘，发出一长串刺耳的锐鸣。大唐天子一步跨到李淳风身前，宽厚的脊背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天幕。
握剑的右手骨节泛着死人的苍白，掌心的冷汗顺着剑柄纹理往下淌，滴在金砖上。
刚刚统御全球的霸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域外死局硬生生砸碎。那可是天外的怪物！大唐的刀剑再利，难道还能劈到九霄云外去？
“慌什么。”
一道散漫清淡的嗓音，顺着风落进两人的耳廓。
林苑从竹制摇椅上站起身。
素白的衣摆拂过落满桃花瓣的地面，没有带起一丝尘土。
他走到李淳风面前，修长的手指伸出，随意地从那双死死攥着镜筒的手里，把望远镜抽了出来。
黄铜镜筒上还带着李淳风掌心的冷汗。
林苑有些嫌弃地用袖口擦了擦，单手举起，凑到右眼看去。
深邃黑暗的外太空，一艘通体长满红褐色铁锈的破烂星舰，正喷吐着暗蓝色的尾焰，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月球轨道边缘打转。
舰体外壳坑坑洼洼，挂满了被陨石砸出的凹痕。
甚至连主炮的炮管都歪了半截。
“就这破铜烂铁，也配叫远征舰队？”
林苑放下望远镜，指腹在冰凉的黄铜管壁上敲了两下，发出一声轻嗤。
“几只在宇宙里捡垃圾的星际海盗罢了。连个护盾都撑不起来，还跑来地球踩盘子。”
李世民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海……海盗？仙长，那这海盗若是落下来……”
“他们落不下来。”
林苑将望远镜随手抛在青石桌上。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袖口顺着结实的小臂滑落。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头顶那片万里无云的湛蓝苍穹，漫不经心地一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桃花苑内荡开。
三十万公里外的月球背面。
那艘正在扫描地球坐标的星际海盗船上方，漆黑的宇宙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剧烈扭曲。
一只方圆百里的粉色灵力巨手，凭空凝聚成型。
巨手掌心掌纹清晰，带着碾压星辰的恐怖威压，对着那艘破铜烂铁，像拍打一只绕着剩饭乱飞的绿头苍蝇一般，狠狠拍了下去。
没有声音传回地球。
只有全息阵法光幕上，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艘外星侦察舰连解体的过程都省了，直接被拍成了一块薄如蝉翼的废铁饼。
巨手余势不减，捏着那块铁饼，撕裂大气层，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直直砸向太平洋最深处的马里亚纳海沟。
“轰隆——”
万里之外的大洋深处，掀起百丈高的惊天海啸。
林苑收回手，扯过一方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指尖。
“宇宙里的海盗而已，顺手清理了。”
他转过头，看着还举着剑、嘴巴张得能塞下鸭蛋的李世民，眉头微挑。
“不过这也提醒了我。”
林苑把脏了的丝帕扔进竹篓，“天上的垃圾扫干净了，但你们大唐脚底下的这片海，好像还不太干净。”
李世民猛地回过神来。
天子剑“唰”地一声归鞘。
他双手抱拳，腰杆挺得笔直，虎目里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大唐天下的海域，岂容几只水老鼠在仙长眼皮子底下蹦跶？
“国师放心！朕立刻下旨！”
李世民转身，龙靴踩在金砖上踩得砰砰作响，扯着嗓子大吼：“传吴王李恪！让他把工部新下水的铁甲舰队全拉出去！把这四海的水，给朕犁一遍！”
……
三个月后。
波涛汹涌的太平洋深处。
海风卷着浓烈的咸腥味，吹得高耸入云的桅杆“嘎吱”作响。
一艘长达百丈的黑色钢铁巨舰，犹如一头破浪的洪荒巨兽，硬生生切开翻滚的骇浪。
舰首撞角包着玄铁，舰身两侧，密密麻麻地探出上百根刻满粉色灵力阵纹的火神炮管。
高耸的烟囱里，喷吐出带着桃花清甜的白色蒸汽。
吴王李恪一身银亮的水军都督甲。
他双手撑着驾驶舱外侧的冰冷栏杆，海浪溅起的白色水沫打在他的脸颊上，顺着下巴滴落。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前方海平线上的一排小黑点。
那是十几艘挂着骷髅旗的南洋海盗木船。
“殿下，前方发现海盗船队。是否开炮击沉？”
副将大步走来，铁甲铿锵作响。
李恪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开炮？拿国师赐下的灵石弹药，去炸几块烂木头？败家也不是这么个败法。”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传令各舰，满舵全速！靠过去，让他们开开眼。”
钢铁巨兽的锅炉疯狂咆哮。
庞大的舰体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大山，直直撞向那支海盗船队。
海面上。
十几艘海盗木船在巨舰掀起的波浪中，像几片脆弱的枯叶，疯狂上下颠簸。
独眼海盗头子站在船头，手里的弯刀早就掉在了甲板上。他仰着脖子，看着那堵高耸入云的黑铁城墙，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湿滑的木板上。
“海神发怒了……这是海神的坐骑！”
海盗头子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哐当！”
巨舰侧面的一块铁板轰然落下，砸在海盗船的甲板上，直接砸碎了半边船舷。
李恪踩着铁板，大步流星地走下来。
他腰间挂着桃花霸王剑，银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大唐水师巡海。”
李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抖成筛糠的海盗，靴底碾了碾甲板上的水渍。
“这片海，姓李。懂规矩吗？”
海盗头子浑身发冷，连连磕头，额头砸在木刺上鲜血直流。
“懂！小的懂！”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船舱，不一会儿，和几个喽啰吃力地抬出三大口沉重的红木箱子。
箱盖掀开。
满满一箱子鸽子蛋大小的南洋深海珍珠，一箱子红得滴血的极品珊瑚，还有一箱子成色极佳的金条。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孝敬大唐爷爷的海洋保护费！求爷爷赏条活路！”
海盗头子把脸死死贴在甲板上，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哭腔。
李恪瞥了一眼那些财宝，冷笑一声。
“算你识相。”
他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大唐水兵冲上来，将箱子搬回了巨舰。
接下来的半个月。
大唐这支不讲武德的钢铁舰队，横扫了从南洋到西洋的每一寸海域。
火神炮甚至连一发都没打出去。
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海盗，只要远远看到那冒着桃花味白烟的烟囱，立马乖乖降帆。
排着整齐的船队，手里捧着几代人攒下来的金银财宝，哭爹喊娘地主动凑上来交“保护费”。
一时间，大唐水师的底舱里，奇珍异宝堆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赚得盆满钵满。
……
日落时分，海风微凉。
舰队平稳地航行在蔚蓝的海面上。
李恪心情大好。他下令在宽阔的钢铁甲板上摆开长桌，燃起篝火。几头刚从海里捕上来的百斤巨型海鱼，被架在火上翻烤。
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混合着桃花仙酿的酒香，在甲板上弥漫开来。
“将士们，满饮此杯！敬国师！”
李恪举起一只粗瓷大海碗，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碗沿滴在银甲上。
“敬国师！”
数千名大唐水兵齐声怒吼，声浪震退了盘旋的海鸟。
就在李恪端着酒碗，准备大口痛饮的瞬间。
“锵！呛啷！”
“哇呀呀——！”
一阵杂乱无章、刺耳的噪音，毫无征兆地从舰队右舷的方向顺着海风刮了过来。
那声音里夹杂着竹筒敲击的脆响、破铜锣的破音，还有一群人像野猴子一样乱七八糟的嘶吼互砍声。
乱得毫无章法，吵得人脑仁生疼。
李恪端着酒碗的手一僵。
他皱着眉头，走到右舷的精钢护栏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舰队正驶过一片狭长破碎的岛屿群。
那是一片形似长虫的岛国。
此时的岛屿上，两伙穿着简陋布片、手里拿着竹枪和生锈铁刀的土着，正隔着一条浅浅的溪流疯狂互殴。
毫无阵法可言。
一百多个人打群架，硬是配了五十多个敲锣打鼓的。一边嗷嗷叫，一边举着破木板互相砸。
“这帮没开化的野人，在干什么？跳大神吗？”
李恪抬起手，死死捂住一只耳朵。
那破锣声不仅难听，还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燥的尖锐穿透力，把甲板上庆功宴的好气氛全给毁了。
就在这时。
“嗡——”
旗舰主桅杆上方，那座用来联络长安城的巨大通讯阵盘，突然亮起一圈粉色的刺目光晕。
光影交织、重叠。
一道修长挺拔的虚影，在阵法上方缓缓凝聚。
林苑穿着一身居家的浅灰色睡袍，手里还捏着一把蒲扇。
他站在全息虚影里，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眼底透着一股没睡好觉、被人强行吵醒的烦躁与冷厉。
林苑的虚影在战舰阵法上浮现，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下方那座喧闹不堪的岛屿。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耐。
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皱眉道：
“这破岛，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