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刮过空荡荡的大殿,卷起角落里的一丝浮灰。几束昏黄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打进来,照在李世民那双布满寿斑的手背上。
那几块暗褐色的斑块,在光柱下显得分外刺眼。
他慢慢握紧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干涩的“咔咔”声,透着岁月磨损的滞重感。
偏殿的珠帘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瓷器磕碰声。
林苑端着见底的酸梅汤,从屏风阴影里走出来。软底布拖鞋踩在金砖上,连半点声响都没带起。
他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那个佝偻着脊背的大唐天子。
这老头子,身上那股子气吞万里的帝王威压散了个干净。
此刻缩在龙椅里,活像个在夕阳底下等死的寻常老农。
“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音,踩着李世民那声长叹的尾音,在林苑识海深处突兀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生命共享。】
【注:同气连枝,枯木逢春。以神木为媒,共享无尽寿元,寿与天齐。】
林苑眼皮微抬。
深邃的瞳孔深处,一抹翠绿的阵纹如藤蔓般疯长,转瞬又隐没在漆黑的眸底。
他随手把空了的琉璃盏丢在旁边的御案上。
玻璃底座磕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李世民肩膀猛地一抖。
他慌乱地放下双手,下意识地挺直腰杆,试图把那副迟暮的颓态藏进明黄色的龙袍里。
“国师……”李世民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朕刚才……就是处理政务累了,随口胡言。”
林苑没理会他的掩饰。
目光穿透大殿厚重的墙壁,看向三十里外的终南山。
大唐的版图现在铺满了整个地球,外面的那些黄毛蛮子、黑皮土着,全靠这帮老臣在长安城里调度压制。
要是这帮人老死了,他还得重新挑一茬新人,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管理这个庞大的“新手村”。
麻烦。太麻烦了。
“把长孙无忌、房玄龄他们几个,全叫到桃花苑来。”
林苑转过身,白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手脚麻利点。我赶着回去睡午觉。”
话音未落。
空间荡起一圈涟漪,林苑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太极殿内,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桃花清甜。
半个时辰后。
终南山,桃花苑。
初夏的日头正毒,晒得满院子的纯金地砖直往外反着刺目的黄芒。
几个大唐最顶尖的权力核心,此刻正互相搀扶着,气喘如牛地站在那棵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桃树下。
长孙无忌那一身肥肉全泡在汗水里,紫色的朝服湿哒哒地贴在后背上。他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倒腾着气。
房玄龄更惨,一边咳一边用袖口抹着额头的虚汗。肺管子里发出破烂风箱般的呼噜声。
爬了这三十里的上坡路,这帮老胳膊老腿算是去了半条命。
李世民站在最前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能吹起地上的落花。
“人齐了?”
林苑靠在竹制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回……回仙长。”李世民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核心股肱之臣,全在这儿了。不知仙长急召……”
林苑没让他把废话问完。
他从摇椅上站起身,随手将蒲扇扔在青石桌上。
白底布靴踩着金砖,缓步走到那棵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的老桃树前。
这棵桃树,早就不算凡间植物了。
常年受造物法则与阵法灵气的滋养,它的树皮泛着一层晶莹的玉质光泽。树冠遮天蔽日,粉色的桃花常开不败,花蕊深处隐隐流转着星辰般的微光。
林苑抬起右手。
修长白皙的手掌,平平贴在粗糙的桃树主干上。
“你们替我打理这颗泥球,算是个合格的长工。”
林苑偏过头,深邃的目光扫过这群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大唐老臣。
“换人太麻烦。既然用顺手了,就一直干下去吧。”
五指微屈,指尖在树皮上轻轻一扣。
“嗡——!”
一声响彻神魂的沉闷轰鸣,从地底深处悍然炸开。
老桃树巨大的树冠疯狂摇晃。
成千上万片粉色的花瓣脱离枝头,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团刺目的粉绿色光斑。
紧接着。
桃树的主干上,爆发出十几道肉眼可见的浓绿色汁液。
这些汁液没有实体,纯粹由液态的生命本源凝聚而成。它们像是有着自己意识的灵蛇,在空中划出十几道残影,直奔树下的大唐君臣而去。
“这……这是什么!”
长孙无忌吓得一哆嗦,本能地抬起胖手想要格挡。
晚了。
绿色的生命流光无视了凡人的血肉阻碍,直接扎进了他们左胸的心口位置。
没有穿透皮肉的剧痛。
只有一股霸道绝伦、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滚烫热流,顺着心脉,轰然倒灌进四肢百骸。
房玄龄的双眼瞬间瞪圆,眼白上的红血丝根根暴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那常年困扰他的咳疾、淤积在肺部的浊气,被这股滚烫的生机摧枯拉朽般烧了个干净。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佝偻数十年的腰板。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咔咔”脆响。
长孙无忌脸上的肥肉在剧烈颤抖。
皮下的脂肪被狂暴的灵气迅速压缩、重塑。原本松弛下垂的眼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干瘪的皮肤重新充盈起水分,透出健康的红润。
磅礴的生机冲刷而下。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李世民脸上的皱纹被瞬间熨平,花白的头发化作如墨的黑发。
大唐天子僵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发出战鼓般强劲有力的擂动。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呼啸声,大得震耳欲聋。
那种骨缝里的沉重感、肌肉里的酸痛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要撕裂苍穹的狂暴精力。
李世民颤巍巍地抬起双手。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他的手背上。
那几块让他黯然神伤的暗褐色寿斑,消失了。
松弛的皮肉紧紧贴合着骨骼,手背上的青筋透着勃勃生机的青紫色。十指修长有力,皮肤细腻得如同刚剥壳的白煮蛋。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纯金地砖。
金砖平滑如镜的表面,倒映出一张脸。
没有法令纹,没有眼角的鱼尾纹,更没有那花白凌乱的胡须。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唇红齿白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英武之气。
不过眨眼功夫,大唐天子竟然返老还童,变回了十八岁时那个唇红齿白、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这……这是朕?”
李世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金砖上。
他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温热光滑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到大脑。
他用力揉搓着脸颊,甚至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真真切切的疼。
这不是梦!
长孙无忌变成了一个白胖精神的青年。房玄龄退去了老态,成了一个面如冠玉的书生。
几个老头子互相盯着对方,张大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林苑收回贴在树干上的手。
他拍了拍掌心,扯过一条丝帕擦去指尖沾染的木屑。
“这棵树不死,你们的命就断不了。”
林苑将丝帕丢在石桌上,转身走向屋里补觉。
“别在院子里嚎,该干嘛干嘛去。把大唐的底子给我看好了。”
冷风卷过,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院子里死寂了整整三息。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是十几头刚出笼的野兽在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李世民跪在金砖上。
他缓缓放下摸着脸颊的双手。
那双重返清澈的黑眸里,没有了帝王的暮气沉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足以将整座长安城点燃的狂热。
这副十八岁的身躯里,气血翻涌得快要爆炸。
大唐天子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动作轻盈敏捷,连衣角都没带起一丝灰尘。
李世民摸着自己光滑的脸,眼底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转头就朝后宫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