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砸击声。
一叠厚达半尺、重逾百斤的特种图纸,被林苑毫不客气地拍在青石桌面上。
石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鸣,四条桌腿生生在纯金地砖上压出细微的白痕。
图纸边缘激起一圈细密的灰尘。
一股浓烈的工业机油味,混合着油墨的刺鼻气味,瞬间冲散了周遭那股清甜的桃花香。那味道霸道、冷硬,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钢铁气息。
厚重的封皮上,泛着一层幽蓝色的特殊光泽。
上面用大唐通用的正楷,龙飞凤舞地印着几个黑色大字。
李世民和工部尚书段纶的动作,在这一刻出奇的一致。
两人像是饿了十天的老狗看见了肉骨头。
脖子猛地往前一探,上半身几乎平行于青石桌面,脸皮快要贴到了那层泛蓝的封皮上。
“这……这是船?”
段纶瞪着一双充血的老眼,声音劈了叉,带着破音的颤音。
图纸封面,画着一个两头尖锐、中间鼓胀的黑色怪物。没有桅杆,没有船帆,甚至连个划桨的孔洞都找不出来。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又丝滑的水滴形,线条流畅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苑靠在竹制摇椅上。
手指捏着一枚剥好的荔枝,白皙的果肉在阳光下透着水光。
“能载着你们这群土包子,去天上抢地盘的船。”
他把荔枝丢进嘴里,嚼出清脆的汁水声。
段纶再也按捺不住。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布满老茧的手心用力搓了两下,生怕手汗弄脏了这等神物。
翻开第一页。
“嘶——”
冷气倒灌进肺管子,段纶大张着嘴,下巴仿佛脱了臼。
这不是大唐工匠惯用的写意水墨图。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墨线笔直如刀。几万个精密的齿轮、连杆、轴承,以一种违背常人认知的结构死死咬合在一起。
“仙长……这底下的轮子呢?天上没水,这没轮子没桨,拿什么飞?”段纶颤着声问。
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顺着鼻梁往下淌,砸在纸面上。
林苑端起茶盏,撇去水面的浮叶。
“靠烧。”
他指尖在半空虚点了一下图纸中央的一个巨大圆柱体,“核心动力炉。里面不烧煤,烧高阶灵石。三昧真火做底,阵法压缩灵气喷射。”
段纶的手指顺着林苑指的方向挪动。
翻到第二页。
入眼处,是战舰的两侧。
没有凡间的木质翅膀,而是密密麻麻、足有上万柄篆刻着风系阵纹的精钢飞剑。
这些飞剑被灵力锁链串联,呈鱼鳞状层层叠叠地排列在舰体两侧。每一把剑的角度,都被精确计算到了毫厘。
“飞剑阵列当副翼。”
林苑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菜,“冲出大气层的时候,罡风能把生铁撕成碎片。三万把飞剑组成的剑刃风暴,足够切开摩擦生出的高温气流。”
修仙的阵法,配上极致的重工业结构。
这股子魔幻又暴力的美学,直愣愣地砸在大唐君臣的脑门上。
李世民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他双手死死撑在石桌边缘,大半个身子全压了上去。明黄色的常服领口敞开,热汗顺着胸膛往下淌,滴在金砖上。
“这……这旁边画的符文是什么?”
李世民指着图纸空白处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两条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段纶凑近了看。
他那双老眼越睁越大,眼白里爬满红血丝。
纸面上画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道家符文,也不是大唐人能看懂的汉字。
而是一排排由奇怪符号组成的公式。
E=mc2、微积分符号、空气动力学流体方程。
这些带有现代物理学极致理性的公式,配合着修仙阵法的能量转换率,写满了整整三页纸。
“天书……这是天书啊!”
段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揪下了十几根花白的发丝。
这位大唐管了一辈子营造法式的最高长官,此刻就像是个刚学说话的三岁孩童,面对着一本厚重的史书,满眼都是绝望的空白。
“仙长!这上面的字分开老臣认识,合在一起,老臣的脑袋像是被几百根钢针同时扎进去一样!看不懂啊!”
段纶把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混着汗水糊了一脸。
李世民不信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定下心神。
那双历经无数战阵的虎目,死死盯住其中一行推导空气阻力与灵气护盾消耗比的方程组。
一息。两息。三息。
大唐天子的眼珠子开始往外凸。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同时在耳膜上跳舞。眼前那些黑色的符号活了过来,化作一团乱麻,死死勒住他的视神经。
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后槽牙都咬得发酸。
“呕——”
李世民捂住胸口,喉咙里泛起一股强烈的酸水味。
他猛地撇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看一眼,他这个身经百战的皇帝,竟然看出了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
“看不懂就对了。”
林苑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他看着这对君臣被几道物理公式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滑稽模样,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
“这叫空气动力学和阵法能量守恒律。”
林苑伸手,将那叠厚重的图纸合上。
“啪。”
厚重的封皮重新盖住那些要命的公式。
“造这玩意儿,光有一膀子力气抡铁锤没用。得靠脑子算。”
林苑端起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风穿过桃花苑的高墙,吹得老桃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几片绯红的花瓣落在图纸泛蓝的封皮上。
李世民双手死死按着大腿。
他围着那张青石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狼,焦躁地来回踱步。
明黄色的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鞋底在金砖上踩出急促沉闷的撞击声。
他想上天。
他想让大唐的黑龙旗插在天庭的南天门上。他想去宇宙里,把那些敢来地球踩盘子的外星贼,一个个砍了脑袋。
可这登天的梯子就摆在面前,大唐却连看图纸的门槛都没摸到。
大唐谁的脑子最灵光?
谁天天抱着那些算筹、星盘,在那研究天地运行的规矩?
工部的木匠打铁还行,算这种连天子都能看吐的“天书”,指望不上。
李世民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一脚踩在一片落花上,鞋底用力一碾。花瓣被碾成一滩粉色的泥水。
满脸的焦躁瞬间化作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为了弄懂这些图纸,李世民急得满头大汗。热气顺着他的领口直往外冒,整个人像个刚出笼的蒸包。
他猛地直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
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条条暴突。
他转过头,对着院门外候着的太监和金吾卫,扯着嗓子大吼:
“传旨!立刻成立大唐皇家科学院!把太史局那两个天天算命的神棍给朕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