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还缺个核心的发动机啊。”
林苑靠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嘴角挑起一抹清淡散漫的笑。
青石桌面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叮——”
冷硬的机械音,踩着他尾音的余波,在识海最深处准时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反重力引擎。】
【注:颠倒阴阳,无视天地枷锁。一叶浮萍可托千钧神山。】
林苑缓缓抬起右手。
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上方,空气发生了一阵细微的扭曲。
四周游离的光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扯了过去,交织、压缩。一枚拳头大小、呈现出完美十二面体的几何晶体,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他的指腹上方。
晶体通透。
内部流转着深邃浓郁的粉色幽光,像是一团被封印的星云。
它没有往外散发任何热量,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察觉不到。但晶体周围三寸内的空间,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失重状态。几粒飘落的尘埃靠近它,竟违背了常理,笔直地向上方漂浮。
林苑站起身。
白色的宽大衣摆顺着椅背滑落。
点将台上,李世民双腿发僵,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木栏杆。
大唐天子眼睁睁看着林苑手里托着那块发光的石头,一步步走下台阶。
木制阶梯在布底鞋的踩踏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渭水河畔的荒滩,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摧残。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机油的焦苦味,还有泥土被几万度高温烧结成琉璃后的刺鼻土腥气。
热浪贴着地皮往上翻滚,烫得人小腿肚发疼。
林苑眉头微皱。
他抬起左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两下,驱散那股呛人的黑烟。
前方百步。
那头长达千丈、重达数万吨的黑色钢铁巨兽,死气沉沉地趴在冒着白烟的深坑里。
舰底的履带深陷在泥浆和半熔化的岩层中。
紫金喷口已经被熏得漆黑,几丝微弱的火苗在阵纹缝隙里苟延残喘,发出“嘶嘶”的垂死声响。
工部尚书段纶瘫坐在滚烫的泥地上。
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十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大唐的营造法式,眼泪冲刷着脸颊上的煤灰,拖出两条滑稽又凄惨的水痕。
袁天罡更是跪在那张废弃的图纸前。
老道士把额头重重磕在粗糙的碎石子上,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地脉吸力太重……破不开啊……贫道算尽了风火相生,终究敌不过这千万里的厚土……”
林苑走到两人身侧。
白底布靴停在段纶那双沾满泥巴的官靴旁。
“嚎什么。”
林苑声音不大,却在燥热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冷。
“几万吨的废铁而已,它不自己动,你们不会推它一把?”
段纶木然地抬起头。
干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喘。
推?
十万工匠拿命填进去,风火大阵烧了几车灵石,连它一块装甲板都没撼动。拿什么推?拿凡人的肩膀去顶吗?
林苑没理会两人呆滞的目光。
他仰起头,看着上方犹如山岳般高耸的漆黑舰首。
玄铁铸造的装甲板上,还留着工匠锻打的粗犷锤痕。庞大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凡人当场发疯。
他掂了那枚粉色的十二面体晶体。
右手手腕微转。
随手一抛。
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是长安城街头的顽童,往护城河里扔了一颗打水漂的碎瓦片。
粉色晶体脱手而出。
它没有遵循抛物线的轨迹坠落。
反而像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粉色残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战舰底部那处最核心的动力中枢阵法里。
“咔哒。”
一声微不可察的晶体契合声。
整个渭水河畔,突然陷入了一种死水般的静谧。
呼啸的江风,停了。
远处大唐工匠们的抽泣声,被生生掐断。
段纶跪在地上,大张着嘴。
他感觉到,手掌贴着的地面,正在发生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刚才还死死咬住战舰履带的泥浆,突然松动了。
那些被高温烧结的琉璃碎块,一颗颗悬浮起来,停滞在距离地面半尺高的半空中。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没有焚煮江海的烈焰喷射。
只有一声低沉到让人骨膜发酸的嗡鸣,从那座钢铁山岳的最深处荡开。
整艘战舰的外壳上,那些原本用来催动风火的阵纹,被一股霸道的粉色灵光强行接管。
黑色的舰体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幽蓝光泽。
紧接着。
数万吨重的钢铁巨兽,动了。
舰首猛地向上扬起三寸。
深陷泥潭的精钢履带,带着大团大团拉丝的烂泥,硬生生脱离了地面的束缚。
泥巴失去重力,不是往下掉,而是朝着天空反向飘落。
庞大的阴影,缓缓拔地而起。
一尺。
一丈。
三丈。
这艘千丈长的星际战舰,就这么违背了天地间最基本的常理,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了渭水河畔的半空中。
没有借力,没有依凭。
它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黑色落叶,静静地停泊在林苑的头顶上方。
战舰遮蔽了正午的烈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荒滩。气温骤降,刚才还炙热烤人的空地,此刻只剩下金属带来的森冷。
段纶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大腿肉,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借着剧痛来确认自己没有疯掉。
几万吨重的玄铁,就凭一颗小石头,浮起来了?
工部传承了几百年的营造法式,在这一刻被碾成了一地粉末。
袁天罡嘴唇直哆嗦。
老道士仰着头,脖子僵硬得发出一连串骨骼摩擦的脆响。
“颠倒阴阳……这是直接篡改了地脉的法则……”
他双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扑通!”
袁天罡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砸在碎石子上。
这一下仿佛是某种信号。
周遭那十万名赤着膀子的工匠、护卫在点将台两侧的金吾卫、还有那些端着罗盘的算学官。
齐刷刷地矮下了身子。
甲片碰撞、膝盖砸地的声音连成一片,犹如山呼海啸。
十万人,对着半空中那艘沉默的钢铁巨兽,对着站在巨兽阴影里的白衣神明,死死贴伏在泥地上。
点将台上。
李世民僵硬地迈开腿。
他没有走台阶,而是直接从半人高的木台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脚底一滑,明黄色的靴子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满了龙袍的下摆。
大唐天子根本没看自己脏污的衣物。
他像个魔怔了的信徒,跌跌撞撞地朝那艘悬空的战舰跑去。
越跑越快,最后变成了一路狂奔。
冷风卷着他斑白的鬓发。
李世民冲到战舰正下方。
头顶,是那坚不可摧、泛着冷光的玄铁装甲。那种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点燃了他血液里最深处的战栗。
他伸出双手。
两只常年握剑、布满老茧的手掌,缓缓贴上那冰冷的黑色舰体。
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传导过来。
没有震动,稳得像是一座生了根的泰山。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破风箱。
他摸着那冰冷的铁壳,指腹顺着装甲的纹理一点点摩挲。双肩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抖得连头上的发冠都歪向了一边。
大唐的铁骑,真的能飞了。
不是靠着那几匹长翅膀的马,而是这艘能把一座城池装进去的钢铁要塞。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倒映着战舰轮廓的虎目里,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脸上的肌肉因为亢奋而微微扭曲,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大步跨到林苑面前,胸口因为喘息大幅度起伏。
李世民抚摸着冰冷的玄铁舰体,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转过头,双眼冒光地看着林苑:“仙长,此等征伐星海的神物,该有个响亮的名字!求仙长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