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拔出天子剑，剑锋直指无垠深空。
裹挟着十八岁狂暴气血的嘶吼，在广寒宫的粉色灵力光罩内化作实质的音浪。音波撞上冰玉台阶，激起千层寒霜。
几十里外，环形山边缘本就摇摇欲坠的灰白岩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脆响。
数以吨计的巨石剥落，无声无息地砸进深不见底的陨石坑。
这声咆哮，彻底点燃了大唐这部庞大国家机器的熔炉。
广寒宫外的平原上。
星际传送门的阵盘日夜不息地疯狂运转。
刺目的粉色光芒，把月球背面的黑夜映得透亮。
“呜——！”
沉闷的汽笛声撕裂空间壁垒。
一列列加装了灵石悬浮底盘的重载装甲列车，从传送门的光晕中呼啸冲出。
车皮上，还沾着长安城清晨的露水。
沉重的车厢门被几只粗壮的大手一脚踹开。数以万计的玄甲军将士，扛着漆黑的火神炮管，推着成箱的灵石弹药，如下山猛虎般涌入临时搭建的星际母港。
长安城工部的铸造高炉，三个月没熄过火。
那些原本在黄河长江里吃水的千料木质楼船，被生生拉上岸，外层强行包上一寸厚的玄铁重甲。
船底刻满繁复的反重力阵纹，船首撞角全换成了刻着引雷符的破甲大锥。
这支东拼西凑、透着一股子野蛮重工业与修仙文明杂交风格的庞大舰队，悬停在“长安桃花号”巨大的黑色舰体四周。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没有出征的战鼓。
真空中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但在长安桃花号的指挥主舱内，气氛已经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全舰，升空！”
李靖站在控制台前，右手猛地拍下主控阵法的核心晶石。
上千艘战舰的尾部，同时喷发出粗壮的粉色灵力尾焰。
这股恐怖的推力，蛮横地撕开月球微弱的引力拉扯。
舰队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流星雨，一头扎进冰冷死寂的宇宙深渊。
大航海时代被直接跳过，大唐的黑龙旗，第一次插向了星辰大海。
漫长的星际航行。
指挥舱内的玄铁甲板上，时不时传来利刃摩擦磨刀石的刺耳声响。
程咬金盘腿坐在角落里。
他那把紫金电弧跳跃的八卦宣花斧，被他擦了又擦。一块上好的磨刀石，硬生生被他搓掉了一半。
“那火星上的外星小崽子，皮厚不厚？”
黑大汉拿大拇指刮了一下锋利的斧刃，刮出一条浅浅的血痕。他舔掉指尖的血珠，一双铜铃大的牛眼死死盯着琉璃舷窗外。
尉迟恭蹲在另一边，手里攥着闪电鞭。
鞭梢在铁甲板上无意识地敲打，砸出一串细碎的火星。
“皮再厚，能抗住老子这一鞭子？等会儿着陆，谁也别抢，老黑我先下去松松土！”
大唐的悍将们，个个眼眶通红。
呼吸粗重，胸膛里像揣了一盆烧红的炭火。
开疆拓土，打外星人。这等光宗耀祖的买卖，只要捞着一点军功，族谱都得从他们这一页重新写起。
李世民站在巨大的落地琉璃窗前。
大唐天子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指甲抠进肉里，渗出点点汗水。
他盯着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大唐的版图，马上就要画到天外去了。那是连三皇五帝做梦都不敢想的伟业。
“减速——”
传令官沙哑劈裂的嗓音，打断了舱内的磨刀声。
主屏幕上的全息光影一阵剧烈扭曲。
那颗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星体，在视线中急速膨胀。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
它便霸道地填满了整面琉璃巨窗。
战舰平稳地切入火星轨道。
引擎的轰鸣声降到了最低，只有阵法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李世民往前垫了半步。
胸膛几乎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鼻尖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小块水雾。
他抬起粗糙的袖口，胡乱擦去那块水雾，瞪大双眼往下看。
满腔的豪情壮志。
在看清那颗星体全貌的瞬间，被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顶直直浇到了脚后跟。
死寂。
荒凉。
整颗星球，呈现出一种病态、枯槁的铁锈红。
没有蔚蓝色的汪洋，没有成片的绿色森林。
只有漫天席卷的恐怖沙暴，像一头头黄褐色的恶龙，在星球表面疯狂肆虐。高达万丈的沙尘龙卷，把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地表坑坑洼洼。
巨大的干涸峡谷像是一条条丑陋的烂疤，纵横交错，撕裂了赤红色的大地。
干。
干得让人隔着数丈厚的玄铁装甲，都觉得嗓子眼在往外冒烟。
“当啷。”
程咬金手里的磨刀石掉在地上。
他大张着嘴，下巴仿佛脱了臼。嘴角原本准备用来炫耀的口水，早就被眼前的景象干成了白印子。
“这……这就到了？”
老程抬起手，烦躁地挠了挠头皮，硬生生拽下两根黑发。
“这他娘的，还不如咱们大唐的陇右道！好歹陇右道还有几根骆驼刺，这地方，连只活着的屎壳郎都找不出来吧！”
尉迟恭手里的闪电鞭垂了下去。
鞭梢上的电弧闪烁了两下，憋屈地缩回了金属握柄里。
他砸吧砸吧嘴，嘴里全是苦味。
打谁？
举着鞭子下去，去抽那一堆漫天乱飞的红沙子吗？
指挥舱里的狂热，瞬间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将士们面面相觑。
拔出半截的横刀，被一只只手默默地按回了刀鞘。刀格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钝响。
李世民的肩膀塌了下来。
撑在窗台上的双手，指尖一点点松开。
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佝偻了几分。
满心欢喜，带着大唐最精锐的班底，气吞万里如虎地跑来开疆拓土。
结果，就找了个连老鼠都不拉屎的破石头球。
这算什么大开发？
这叫下乡吃土。
大唐天子转过头。
他看向一直待在指挥舱最后方的林苑。
林苑正陷在白狐皮垫子里。
他双眼微阖。
手里把玩着两颗百年雷击木盘成的核桃，核桃在白皙的掌心来回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响声。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红彤彤的破石头，他在全息星图上早就看过了，毫无新意。
李世民看着那颗光秃秃的红石头，苦着脸叹气：“仙长，这地方连口水都没有，拿什么大开发啊？”
话音刚落。
“叮——”
一声清脆冷硬的机械音，在林苑的识海最深处，毫无征兆地荡开。
林苑手里盘转的核桃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
深邃的黑眸里，一抹苍翠的阵纹流转即逝。
修长的手指微曲，将核桃随手丢进旁边的紫檀木果盘里。发出两声沉闷的滚动声。
他站起身。
素白的布底长靴踩在黑色的铁甲板上，没发出一丝声响。
宽大的衣摆随着他的走动，带起一股淡淡的桃花清甜，硬生生冲散了舱内死气沉沉的沉闷。
林苑听着脑海中响起的“叮”声，缓缓走到战舰的落地窗前，轻描淡写地回道：“太干了。那就给它浇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