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散漫的嗓音,被指挥舱内的恒温阵法轻柔吹散,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叮——”
一声脆硬的金属颤音,踩着他话音的尾调,在林苑识海深处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星球改造。】
【注:偷天换日,重塑乾坤。一念之间,死星逢春。】
李世民贴在落地琉璃巨窗前。
大唐天子那双熬出红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窗外那颗死气沉沉的红色废星。漫天席卷的铁锈色沙暴,像一头头枯瘦的饿狼,撞在战舰的防护光罩上,撞成一团团浑浊的粉尘。
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剧烈滑动,他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干涩唾沫。
浇水?
拿什么浇?大唐水师那些装淡水的铁皮底舱,全倒下去连个沙坑都填不满。
没等他脑子里的弯转过来。
林苑已经动了。
素白的布底长靴踩在黑金甲板上,连一点脚步声都没发出。宽大的衣摆随着他的走动,卷起一股淡淡的桃花清甜,硬生生把指挥舱里那股机油味挤到了角落。
他走到气闸舱的精钢大门前。
厚达三尺的防爆门,在感应到他气息的刹那,向两侧平滑缩进。
门外,是零下上百度的宇宙深寒与足以撕裂钢铁的真空。
林苑没有穿戴任何防护法器。
他就这么单手背在身后,迈过金属门槛,一步踏入了死寂的星空之中。
指挥舱内,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房玄龄双腿发软,手里的象牙笏板掉在地上,摔崩了一个角。
李世民十根手指死死抠着琉璃窗框,指甲缝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贴着玻璃的脸颊肌肉疯狂抽搐。
那是天外!
没气、没声,活人出去瞬间就会冻成硬邦邦的冰雕、炸成一团血雾的地界!
林苑悬停在火星稀薄得可怜的大气层外。
宇宙的绝寒风暴吹不动他的一根发丝。
他低下头,俯瞰着脚下这颗满是伤疤的红色星体。这地方的环境法则,太糙,太破烂。
他缓缓抬起双手。
十指在胸前穿插,结出一个古朴繁复的印记。
随着指尖交错合拢。
“改。”
一个单音节从他唇缝间溢出。没有声音在真空中传播,但这股神念却化作实质的霸道波纹,狠狠砸进了火星的地核深处。
火星的地幔,发出了一声撕裂灵魂的闷响。
站在窗内的李世民,只觉得脚下的玄铁甲板猛地一沉,五脏六腑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拉扯着往下坠。
星球的重力,被强行修正了。
那些原本在半空中肆虐的铁锈色沙尘暴,像失去了支撑的浮萍,“啪嗒”一下,直挺挺地砸回地面。
千万年来狂躁的红色地表,在这一息之间,死寂一片。
紧接着。
林苑结印的双手向外一翻。
一团浓郁到滴水的青蓝色光晕,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像一张倒扣的大网,瞬间将整颗火星包裹在内。
枯竭的大气层被强行捏造、增厚。
死寂的星空背景被遮蔽。原本呈现出暗红色的天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浓重压抑的墨黑。
“起云。”
林苑手指微勾。
黑压压的铅云从四面八方翻滚聚拢。云层互相挤压摩擦,紫色的雷蛇在黑云深处疯狂游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第一次在这颗干涸了亿万年的星球上炸响。声浪穿透云层,砸在长安桃花号的防护罩上,震得琉璃窗嗡嗡作响。
雨,落下来了。
这不是寻常的水滴。
那是被林苑从虚空中抽取、液化后的高浓度灵气。
豆大的透明雨滴,砸在干裂出几尺深缝隙的红壤上。
“呲啦——”
一声刺耳的锐响。干旱了无数个纪元的土地,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浇了一盆冷水,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
泥土翻卷,贪婪地吮吸着这从天而降的琼浆。
雨势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滴答声,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倾盆瀑布。整个火星的地表,全被笼罩在一层迷蒙的白雾之中。
林苑收起手诀。
身形微晃,重新出现在指挥舱内。
衣角连一滴水珠都没沾上。
他走到那张铺着白狐皮的摇椅前,坐了下去。随手捻起果盘里的一颗青提,剥掉外皮。
“让它下几天。水浇透了,才好种树。”
林苑咬破提子,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声音透着股干完农活后的慵懒。
战舰停泊在火星上空。
这场裹挟着磅礴生机的暴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大唐君臣没一个人合过眼。
李世民眼眶里熬出了一张细密的红血丝网。他死死扒着窗台,看着窗外那黑沉沉的雨幕。手边放着的茶点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
程咬金手里的板斧掉在地上,他连捡的心思都没了,整张黑脸贴在玻璃上,鼻尖被压成了一个滑稽的扁平状。
雨水冲刷着这颗星球上的每一道伤疤。
干涸的巨大峡谷,被奔腾的泥石流填平、冲刷,渐渐积蓄起浑浊的水流。
陨石坑底,泥沙沉淀,水位一点点攀升。
第三天的清晨。
厚重的铅云终于撕开了一道裂缝。
一缕并不算刺目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火星的地表上。
李世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透过琉璃窗往下看。
大唐天子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思考。
那片曾经红得让人绝望的无垠沙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映着天光、深邃浩瀚的湛蓝汪洋。
那些巨大得能装下几个长安城的陨石坑,此刻全变成了波光粼粼的内陆湖泊。互相连通的水系,像是一条条蓝色的大动脉,爬满了这颗新生的星球。
水汽蒸腾,在异星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横跨大半个半球的绚烂彩虹。
吴王李恪站在最左侧的舷窗前。
他身上那套银亮的水军轻甲,被几天没洗的汗水浸得发乌。
这位大唐水师的最高统帅,胸膛剧烈起伏着。肺管子里呼出的粗气,撞在玻璃上,变成一团团白雾。
自从打完高昌国,把战船包上铁皮开进宇宙。
他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只能在战舰底舱里擦那堆生锈的铁锚了。
太空里没水。
大唐的水师,成了大唐远征军里最尴尬的摆设。
可现在,他看着底下那片涌动着白色浪花的大海。
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炸裂。
眼眶发热,鼻尖狠狠一酸,两股热流在眼底疯狂打转。
他伸出粗壮的五指,死死扣住窗沿边的精钢护栏。
手背上青筋盘结。
“咔嚓!”
坚硬的精钢栏杆,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力量生生捏出一个凹陷,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断裂脆响,半截钢管脱落。
李恪猛地转过头。
脖颈上的血管根根暴起,他挥舞着那截断裂的钢管,冲着大唐天子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狂野嘶吼:
“海洋!父皇,火星上有海了!咱们大唐水师不用失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