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符纸在厚实的千层底牛皮靴下,燃起一抹幽绿色的诡异火光。
风阻消失了。
刘全只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片迎风的羽毛。耳边的风声化作尖锐的刀鸣,刮得他脸颊生疼,但他眼底的狂热却烧得越来越旺。
脚尖点地,他甚至没有借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直接从侧方生生超过了那几名拼命冲刺的同僚。
前方的两道生铁拒马,被他轻盈地一跃而过,连铁锈都没蹭上半分。
三步。两步。
终点线上那条象征着淬体丹与荣华富贵的红绸,近在咫尺。
刘全干裂的嘴唇向两边疯狂扯开,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龈。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孤注一掷的贪婪抓向那条红绸。
汉白玉悬浮高台上。
林苑靠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椅里。
他手里捏着半瓣剥开的橘子,冷冽的桃花香气里,混进了一丝橘皮特有的酸涩汁水味。
深邃的黑眸微微下压。
视线越过沸腾的十万看客,直接钉在那个被青色气流包裹的作弊者身上。
在神明眼皮底下耍杂技。
找死。
林苑连一根手指都没抬。他只是将那半瓣橘子送进嘴里,下颌线拉出一条冷硬的弧度。
眼神冷冷一扫。
赛道上。
刘全的手指距离红绸只剩半寸。
狂喜的笑容突然僵死在脸上,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
狂奔的惯性本该让他撞破红绸摔在泥地里,但他却像一根被万钧铁锤生生砸进地里的长钉,硬生生定在了终点线前。
“咔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顺着脚底一路往上炸响。
刘全惊恐地低下头。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上的牛皮战靴,被几根粗壮的褐色木质根须直接撑爆。
根须像是有着疯狂的生命力,蛮横地扎进被夯实的冻土里,瞬间深入地下三丈,牢牢锁死了他的下盘。
灰褐色的粗糙树皮,顺着他的脚踝往上飞速蔓延。
盔甲的铁片被生生顶落,砸在地上。原本充血的肌肉纹理,在几息之间变成了坚硬粗糙的木纹。
“救……”
他想喊出声,喉咙里却只冒出一股干涩的木头摩擦声。
树皮爬过了他的脖颈,封住了他干裂的嘴唇。
他伸向红绸的右臂,“噗”的一声闷响,十根手指炸开,抽出了几十根柔韧的树枝。
绿叶在冷风中抽芽。
紧接着,一朵朵娇嫩的粉色桃花,迎着初冬的寒风,在他原本是头颅的位置层层绽放。一股浓郁的桃花香,盖住了他身上原本的汗酸味。
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像被一刀砍断的麻绳。
十万人的校场,陷入了死水般的静谧。
只能听见冬风吹过那棵新长出来的桃树,发出沙沙的树叶摩擦声。
跑在刘全后面的几名将领,吓得脚下一个拌蒜,接二连三地滚摔在满是泥沙的跑道上。
他们连站都不敢站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倒爬。视线死死盯着那棵还在随风摇曳、开满粉花的桃树,连气都喘不匀了。
高台上。
李世民刚端起的茶盏悬在半空。
一滴温热的茶水顺着倾斜的杯沿滴落,砸在手背上,烫出一小块红印。大唐天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一口冷气咽进肚子里,手腕僵硬得不敢动弹半分。
林苑咽下嘴里的橘子果肉。
他扯过旁边的丝帕擦了擦指尖。声音不疾不徐,却在灵力阵法的扩音下,清晰地砸进全场十万人的耳朵里。
“犯规者,化树一日。”
林苑将丝帕随意丢在小几上,深邃的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赛场,“还有谁想试试?”
“咕咚。”
场下整齐划一地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原本坐在候考区准备大展拳脚的程咬金,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做贼似的蹲下身,悄悄把自己靴子里藏着的一块用来增加下盘稳定性的磁石抠了出来。用脚后跟在地上刨了个坑,死死踩进烂泥里,还用力碾了两下。
接下来的比赛,画风彻底突变。
这群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关中悍将,一个个变成了熟读《论语》的翩翩君子。
两人并排冲刺时,眼看要到终点,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老李,你年长,你先过。”
“不不不,王将军劳苦功高,理应王将军先请。”
两人在终点线前互相作揖,硬是把一场野性十足的百米冲刺,跑出了孔融让梨的虚伪和谐。
连起跑时多迈出半步脚尖,都有人吓得举起双手,主动向裁判认罚退赛,生怕自己也被种在校场上当风景树。
残阳如血。
夕阳的余晖给赛场镀上了一层暗金。
这场超级运动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僵硬的后背终于离开了椅背。
他整理了一下青色骑射服的衣襟,准备站起身,对着全场发表几句大唐武德充沛的场面话。
高台下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外邦使臣,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意,顺着白玉台阶凑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的波斯使臣。
他搓着双手,目光在李世民和林苑身上来回扫动。随后上前两步,对着李世民深深鞠了一躬。
他清了清嗓子,操着一口口音诡异、咬字不清的汉话,用尽全身上下的力气大声喊道:
“大糖皇滴,您办的这个大会,好生微缝!外臣祝皇帝陛下,福如东海,晚瘦巫疆,晚瘦晚瘦晚晚瘦!”
李世民刚端起的帝王架子,瞬间裂开。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刺耳的咔咔声。一张老脸刷地一下黑成了锅底,胸膛剧烈起伏着。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傻笑的波斯使臣,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开口:
“你这蛮夷,给朕再说一遍,祝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