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使臣深陷的眼窝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他显然没听懂大唐天子话里的森冷杀气。那双戴满西域金戒指的手在胸前用力搓了搓,以为皇帝没听清,于是深吸一口气,把嗓门又拔高了两个调。
“大糖皇滴!”
波斯使臣挺起胸膛,脸上的浓密络腮胡跟着乱颤,字正腔圆地大吼,“外臣是祝您,晚瘦!晚晚瘦!多吃肉,少长肉!”
“咔咔。”
李世民的后槽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最近因为国泰民安,腰围确实粗了一圈。这蛮子一口一个“晚瘦”,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大唐天子的痛脚上,仿佛在当众嘲笑他发福的肚腩。
李世民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成拳头。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死人的惨白,骨节“吧嗒”作响。他胸腔像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着白气,眼底的红血丝疯狂攀爬。
“来人……”
李世民咬着牙,手摸向腰间的天子剑柄,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把这蛮夷的舌头给朕拔了!”
两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瞬间拔刀。
明晃晃的刀刃倒映着夕阳的残血,夹着赛场上的沙尘气味,直逼波斯使臣的门面。
使臣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死。
他大张着嘴,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砸在白玉地砖上。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淌,砸在鞋面上。他拼命摆着手,嘴里吐出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波斯方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高台之上,冷风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
林苑靠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椅里,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吵。
这鸟语一般的方言,夹杂着蹩脚的关中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人的耳膜上反复拉扯。
【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音,踩着波斯使臣的哭嚎,在林苑识海深处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语言精通。】
【注:言出法随,万邦同音。神念所及,皆为母语。】
林苑将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扔进旁边的竹篓。
他站起身。
素白的常服下摆在冷风中轻轻摇曳。他没有看拔刀的金吾卫,也没有看跪地求饶的使臣,只是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交叠。
“舌头捋不直,就别开口。”林苑声音平淡。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嘈杂的高台上空轰然炸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霆,也没有撕裂虚空的狂风。
只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粉色神念波纹,以林苑的指尖为中心,贴着汉白玉高台,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波纹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李世民的胸膛。
穿透了拔刀的金吾卫,穿透了跪在地上的波斯使臣。
它像一阵带着桃花清甜香气的春风,顺着南郊的赛场,一路逆风而上,覆盖了三十里外的大唐都城,乃至更广袤的疆域。
波纹扫过的刹那。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李世民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
他只觉得脑海深处微微一凉,像是一滴薄荷水滴在了沸腾的热油上。原本乱糟糟的思绪瞬间清明,舌尖的肌肉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微调。
“这……”
李世民脱口而出。
他愣住了。自己吐出的这个音节,圆润、饱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正统韵律。关中口音里那些粗粝的杂音,被剔除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波斯使臣停止了哭嚎。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带着沙尘的唾沫。
“伟大的大唐天子,外臣刚才是想说万寿无疆……”
字正腔圆的长安口音!
没有半点结巴,没有半个错音。发音之标准,甚至比国子监里那些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的老儒还要纯正三分。
波斯使臣自己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一个在沙漠里喝羊奶长大的西域人,怎么会说出这么流利的中原雅音?
“呛啷。”
金吾卫手里的钢刀掉在地上。
周围那些来自西域三十六国、南洋诸岛的外邦使臣,全像活见鬼一样互相看着。
“我……我能听懂你们的话了?”
一个高昌国的商人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老天爷!这难道是仙长赐下的神迹?”
一个新罗使臣跪在泥地里,激动的磕头,嘴里吐出的全是标准的长安官话。
语言的壁垒,在这个清脆的响指声中,被碾成了一地粉末。
林苑缓缓放下手。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橘子残汁。
“大唐的地界,规矩得统一下。”
林苑将丝帕随意地抛在风里,深邃的目光扫过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
“从今往后,在我这大唐的疆域内,把你们那些鸟语全给我咽回肚子里。所有人,必须说标准的大唐普通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着灵力法阵,清清楚楚地砸在十万人的耳朵里。
不容置疑,没有转圜。
这是神明定下的新法则。
台下的百姓和使臣连连叩首,感恩戴德的声音汇聚成海。谁不想白捡一门天下通用的官话?这是天降的福气。
但总有自视甚高的人,不愿低下高贵的头颅。
人群右侧,使臣方阵的最前方。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长袍、肩膀上披着紫色披风的高大男子,硬生生从跪伏的人群中站了起来。他有着一头卷曲的金色短发,鼻梁高挺,五官深邃。
罗马帝国使臣,安东尼。
他出身贵族,骨子里刻满了帝国公民的傲慢。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里被强行塞进了一堆异族的发音,这是对罗马荣光的践踏。
“荒谬!”
安东尼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大步跨出方阵。
他指着高台上的林苑,胸膛剧烈起伏。他想用新灌入脑海的“大唐普通话”去斥责这种强权。
可是。
当他准备吐出那些带着卷舌音的汉字时,舌头却像打结的麻绳一样死死僵在口腔里。
罗马人的舌头,天生发不出中原官话里最正统的“知蚩诗日”。
“你这是对萝马帝国的挑衅!什么大唐普同发!”
安东尼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他努力卷起舌头,却发出一连串滑稽的平舌音。
“我们萝马人,绝不说你们这绕嘴的鸟鱼!”
周围的大唐官员死死咬着内唇,憋得肩膀直抖。
安东尼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双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紫色披风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他彻底放弃了那拗口的普通话,转而用他认为最高贵的母语,冲着高台疯狂咆哮起来。
所有人的脑子里瞬间被刻入了这门语言。
林苑规定,以后在大唐疆域内,必须说标准的大唐普通话。
然而,一个自视甚高的罗马帝国使臣,梗着脖子,死活发不出标准的“卷舌音”,还傲慢地用拉丁语叽里呱啦地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