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天狼星主星,原帝国最高军事堡垒。
厚重的星际合金穹顶被强行拆除了一半,换上了透光的琉璃瓦。阳光打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大厅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三万张从长安城水运过来的黄花梨木书桌。
考场内死寂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烟墨香,混杂着外星生物特有的机油味与防冻液的酸涩气。
一个生着六条触手的软体星人,把肥硕的身躯硬生生塞进狭窄的太师椅里。
他那两条用来操控歼星炮的触手,此刻正哆哆嗦嗦地捏着一管大唐特供的紫毫毛笔。
毛笔的竹管被触手上的吸盘勒出了几道裂纹。
一滴浓黑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吧嗒”一声砸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一团污黑。
软体星人倒抽一口冷气。
触手一抖,差点把整方端砚掀翻。他赶忙用另一条触手死死按住砚台,额头那层半透明的皮膜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绿色汗珠。
不及格的下场,是发配金星去挖太古玄铁矿。
前几天隔壁星系的领主就是因为写错了“之乎者也”四个字,直接被套上重力枷锁,塞进了拉矿的闷罐船里。
“铛——!”
一声清脆的铜锣响。
大唐礼部侍郎穿着一身绯色官服,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走上高台。
官靴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目光如炬,扫过下方这群曾经在猎户座悬臂呼风唤雨的星际霸主。
“时辰到。”
礼部侍郎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扩音阵法的加持下传遍整个考场。
“星际大唐语第六等级考试,听力考核,现在开始。所有人,竖起你们的耳朵、触角、或是接收器。漏听一个字,后果自负。”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块散发着粉色幽光的桃花玉符。
这是林苑随手捏出来的录音阵盘。
里面收录的,全是大唐国师平日里随口说过的闲话。被礼部当成了最高规格的“大道真言”,拿来给这群外星人做听力测试。
侍郎大拇指在玉符上重重一按。
“滋啦……”
一阵细微的底噪过后。
林苑那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清淡到骨子里的嗓音,在空旷的金属大厅里徐徐荡开。
“把这破烂拆了卖废铁。”
简简单单的九个字。
没有任何灵力威压,语调散漫得像是在讨论街边的一颗烂白菜。
考场下方。
三万名外星贵族、领主、舰队统帅,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笔尖在宣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
坐在第一排的半兽人领主,死死咬着后槽牙。
锋利的犬齿切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双手握着毛笔,笔锋在纸上力透纸背地写下这九个字。
写完,他那双褐色的兽瞳里,满是骇然与顿悟。
“破烂……废铁……”
半兽人领主喉结上下滑动,大口咽着冷风。
他脑子里的逻辑芯片疯狂运转。
神明口中的“破烂”,怎么可能是寻常的凡铁?那定然是指代旧有的宇宙秩序!
“卖废铁”,这分明是一种高维度的哲学隐喻。意味着将落后的星际文明彻底打碎、重组,将资源重新分配给大唐!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绿色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在试卷的“释义”一栏,手背青筋暴起,飞快地写下长篇大论:
“此乃大道至简的真理。神明教导我们,必须砸碎一切腐朽的维度壁垒,完成宇宙资源的重新熔炼与升华……”
礼部侍郎站在高台上。
他看着底下这群奋笔疾书、连呼吸都憋着的异族,满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手指在玉符上再次一点。
林苑的第二段声音飘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竹椅摇晃的“嘎吱”脆响,声音透着股随意。
“垫桌角刚刚好。”
考场内死寂了整整三息。
紧接着,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是一股穿堂风刮过。
那个长着六只复眼的机械族执政官,手里捏着的毛笔直接折断。
竹刺扎破了他的仿生皮肤,漏出几滴蓝色的冷却液。
他连擦都不敢擦,剩下的半截笔杆死死抵在宣纸上。
“垫桌角……”
机械执政官头顶的散热孔疯狂往外喷吐着白汽。
他的运算矩阵差点因为这句话烧断保险丝。
桌角是什么?是支撑天地的四极!是维系宇宙稳定的基石!
那块被神明拿去垫桌角的石头,定然是能镇压星河风暴的无上星核!
神明是在警告他们,任何人、任何文明,在大唐的规矩面前,都只配做一块垫脚的基石。敢有半点倾斜,整个宇宙就会失去平衡!
“伟大的神谕……”
执政官哆嗦着嘴唇,两滴蓝色的泪水砸在宣纸上,晕开了刚写好的墨迹。
他虔诚地趴在书桌上,用残破的毛笔,将自己脑补出的敬畏一字字刻在考卷上。
半个月后。
大唐礼部的朱批红榜,贴满了银河系的各大太空港。
几艘破旧的运输船停在星港边缘。
一群没考过的外星贵族,被玄甲军套上了沉重的重力枷锁。
“大爷!冤枉啊大爷!”
一个长着鳞片的水栖星人,抱着大唐校尉的大腿,操着一口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关中老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俺《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连‘之乎者也’都写对了,凭啥让俺去挖矿啊!”
校尉一脚踹开他。
手里的刀鞘磕在铁栏杆上,发出一声冷笑。
“听力题最后一道,国师那句‘垫桌角’,你释义写的是‘用来平稳家具’。”
校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敢把国师的大道真言当成凡夫俗子的白话,你这脑子留着也是个木疙瘩。拉走!下井去!”
运输船的舱门轰然关闭。
随着引擎喷吐出暗红色的尾焰,宇宙迎来了短暂的和平打工期。
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星际舰队,敢在大唐的防线外多看一眼。
……
地球,长安城。
终南山桃花苑。
初夏的午后,微风正好。
老桃树宽大的树冠将毒辣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光洁的纯金地砖上。
红泥小火炉里的水刚刚烧开,顶着铜壶盖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林苑斜靠在那张铺着白狐皮的摇椅里。
他手里捏着一本刚从星际网文站拓印下来的画本子,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写的那些套路,嫌弃地摇了摇头。
随手将画本扔在青石桌上。
伸手端起那盏温热的桃花茶,抿了一口。清甜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午后的几分倦意。
“踏、踏、踏。”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碎了院子里的落花。
水蓝色的裙摆和绯红色的流云纱在视线边缘交错。
长乐公主和武媚娘并肩走过汉白玉的月亮门。
长乐今天穿了一身轻薄的夏衫。三千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桃花木簪挽起,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
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扇骨在指尖来回转动。
两人走到青石桌前。
长乐咬着下唇,贝齿在饱满的唇肉上压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苑,小手揪住自己腰间的丝带,扭捏了两下。
武媚娘站在一旁,狭长的狐狸眼里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亮光。
她手腕一翻,倒了一杯新茶,稳稳搁在林苑手边。杯底与青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林苑哥哥。”
长乐终于鼓起勇气。
她往前迈了小半步,柔软的布底鞋停在林苑的靴尖前。
少女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林苑月白色的宽大袖口。
手指微微用力,轻轻晃了两下。
袖口的丝绸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林苑放下手里的茶盏。
他偏过头,深邃的黑眸落在少女那张白里透红的俏脸上。
“怎么了?”声音里透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与纵容。
长乐仰起头。
水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粉色花瓣,盛满了按捺不住的期待。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
“林苑哥哥,这长安城我们都逛腻了,能不能去宇宙中心开个小铺子玩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