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我们造出了终极玩具！”
嘶哑破裂的吼声在纯金地砖上砸出沉闷的回音。
段纶和李淳风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带着黑灰的泥痕，一路火花带闪电，硬生生滑到青石桌前。
那口一尺见方的金属盒子，被两人四只手死死托在半空。
盒子的外壳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浇筑的，透着一股幽蓝色的冷光。
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用来降温的冰霜阵纹。就算这样，段纶的掌心还是被烫出了一串黄豆大小的水泡。皮肉翻卷，渗出的黏液糊在金属纹理上，发出细微的“嗞啦”声。
林苑手里捏着一把玉骨折扇。
扇骨点在下颌处，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黑眸扫过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老头。
空气里的桃花甜香，被这两人身上浓烈的机油味和臭氧味冲散了大半。
“玩具？”
林苑随手把折扇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唐的工部和太史局，现在闲得到作坊里捏泥人了？”
李淳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像漏风的破鼓般剧烈起伏。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哆嗦着手，摸向金属盒子的锁扣。
指尖在三个阵法枢纽上快速点动。
“咔哒。”
厚重的金属盖子向四周裂开，化作一朵盛开的铁莲花。
没有刺目的强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风暴。
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静静悬浮在盒子中央。
球体内部，是纯粹的黑色真空。
就在这方寸之间的虚无里，点缀着亿万粒散发着微光的粉尘。中心位置，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赤红色光点，正释放着灼人的热浪。
周围，十几颗比沙砾还要微小的星体，正拖着长长的尾迹，绕着中心的光点缓慢且精准地做着椭圆形公转。
球体刚一现世。
青石桌上那杯凉透的残茶，水面突然倾斜。茶水违背了重力，在杯壁上爬升，被那颗拳头大小的球体牵引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空间折叠，芥子纳须弥。”
李淳风双手死死抓着桌沿，眼球里爬满了红血丝。
“国师，我们把修仙阵法和星际舰队的引力引擎融在一起了！这球里装的，不是幻影，是真实的星辰物质！”
段纶在一旁拼命点头，额头的汗珠砸在金砖上。
“工部从碎星带拖回来一块恒星内核残骸，太史局用九千九百道空间阵纹把它死死压在这方寸之间！里面的引力轨道、星体运转，和咱们太阳系外的猎户座悬臂一模一样！”
老头子指着那颗玻璃球一样的东西，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是大唐军方的终极沙盘！有了它，以后咱们大唐的星际舰队去哪打仗，就能提前推演这片星域的引力风暴和陨石带。料敌于先，万无一失！”
大唐的科技树，在这帮老疯子的折腾下，确实点歪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高度。
把真实的星体压缩在掌心当沙盘。
林苑伸出右手。
修长的食指探入半空，指腹贴在那颗透明球体的表面。
触手滚烫。
里面那颗微缩恒星的核聚变热量，顺着空间晶壁透出来。
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
球体在半空中转了半圈。里面的一颗微缩陨石脱离了轨道，一头撞在另一颗沙粒大小的行星上。
一团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火光在球体内部无声炸开。
“拿恒星碎块当泥巴捏，手艺还算凑合。”
林苑收回手。
他眼底那点好奇只停留了半息，很快被一股索然无味取代。
这种东西，在他眼里就是个劣质的玻璃球。
他真要推演星河，神念一扫就能看穿几万光年外的星尘轨迹，哪用得着盯着个球看。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搁桌上吧。回头让李二自己搬去太极殿慢慢看。”
说罢，他身子往后一靠，重新陷进白狐皮的软垫里，闭上了眼睛。
段纶和李淳风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失落神明没有降下什么夸张的封赏，但能得到一句“凑合”，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肯定。
两人互相搀扶着，拖着快要散架的老骨头，一瘸一拐地退出了桃花苑。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夏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桃花瓣，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桌面上。
“吧嗒，吧嗒。”
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从内院的月亮门后传来。
伴随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桃花糕的甜味。
晋阳公主小兕子，穿着一身粉嫩的齐胸小襦裙，迈着两条小短腿跑了出来。
小丫头手里还捏着半块咬了一口的桃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松鼠。
她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在院子里东张西望，在寻找什么东西。
路过青石桌时。
小兕子的脚步停住了。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下子被桌面上那个悬浮的透明球体勾住了魂。
球体内部，那颗赤红色的微缩恒星正散发着暖暖的红光。
几颗沙粒大小的微型行星绕着它转圈，拖着亮晶晶的星轨。
“哇……”
小丫头咽下嘴里的糕点，发出一声黏糊糊的惊叹。
她踮起脚尖，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在青石桌边缘。小下巴垫在手背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正在自转的“掌上银河系”。
亮晶晶的。
里面还有小石头在动。
比御膳房那些太监给她捏的糖人好看多了。
小兕子伸出一根沾着糕点渣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球体的外壳。
热乎乎的。
还会自己转圈圈。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林苑。
大哥哥在睡觉。
这个发光的小球球被丢在桌子上没人管。
小丫头眼睛一亮。
她两只手齐上，一把将那颗凝聚了大唐最高修仙与星际科技结晶、用来推演星际战争的国之重器，死死抱进了怀里。
掌上银河系被她胖乎乎的小手挤压着。
内部的引力轨道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紊乱。几颗微缩的行星撞在一起，爆开一团团微小的火花，透过透明外壳，就像是玻璃球里绽放的彩色烟火。
“好看！”
小兕子咧开嘴，露出一排细白的小乳牙。笑得两眼弯成了月牙儿。
她把那个闪闪发光的“玻璃球”往怀里一揣。
转过身。
迈着小短腿，踩着纯金的地砖，踩出一阵清脆的“啪嗒啪嗒”声，头也不回地往桃花苑外头跑去。
林苑看完觉得无趣，随手把这国之重器放在了桌上。
这时，在院子里玩耍的晋阳公主（小兕子）看到了这颗闪闪发光的“玻璃球”。
小丫头眼睛一亮，一把抓起掌上银河系，迈着小短腿就往院子外面跑：“我要拿去跟雉奴哥哥（李治）弹玻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