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卿的嗓音劈了叉。
他脑门死死贴着太极殿的金砖,汗水顺着脸颊淌下,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洇开一小摊水渍。
“砰。”
李世民手里那碗冰镇绿豆汤,重重砸在紫檀木御案上。
上好的邢窑白瓷碎成了四五瓣。
冰凉的甜汤夹杂着绿豆沙,顺着桌沿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明黄色的龙靴上。
大唐天子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缓缓站起身。
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拉出粗重的风箱声。
十二旒白玉珠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碰撞,发出杂乱的脆响。
“扣押大唐的使臣?”
李世民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块硬疙瘩。
“连大唐的广场舞都敢拒跳,这是把朕的脸皮扒下来踩在泥地里!”
“呛啷”一声长音。
天子剑出鞘半寸。
森冷的剑刃折射出殿外耀眼的阳光,晃过鸿胪寺卿发抖的后背。
“传兵部!李靖!”
李世民一把推开碍事的御案,龙靴踩着碎瓷片大步走下御阶。
“让长安桃花号预热反应炉!点齐十万玄甲军,给朕带上新出厂的反物质火神炮!朕要亲自去把那几个破星系轰成宇宙垃圾!”
杀气在太极殿里横冲直撞。
殿角的冰鉴里,丝丝缕缕的寒气被这股怒火逼得硬生生缩了回去。
大殿侧方的珠帘后头。
林苑趿拉着软底布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罩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月白色长衫,手里捏着一颗刚洗干净的紫皮葡萄。
“开着歼星舰去边缘星系?”
林苑把葡萄丢进嘴里,嚼出清脆的汁水声。
他吐出两粒葡萄籽,准准地落在墙角的盆栽泥土里。
“一来一回少说大半个月。光是燃烧的极品灵石,就够你长安城亮上一整年。败家也不是这么个败法。”
李世民顿住脚步。
他转过头,眼眶里布满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仙长,那帮不开化的野人打了大唐的脸,这口气,朕咽不下!大唐的刀,不能生锈!”
林苑扯过一条素帕,擦了擦指尖残留的果汁。
他眼皮微抬,视线越过大殿高高的门槛,投向湛蓝的苍穹之外。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浮现出一抹百无聊赖的散漫。
一群连星际跃迁都没搞明白的土着,也配让大唐动用舰队。
浪费油钱。
“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合成音,顺着他的思绪,在识海最深处轰然敲响。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气运掠夺。】
【注:天机运转,皆有定数。伸手摘星,断其根基,抽其龙脉。】
林苑将擦完手的素帕随手抛在桌上。
他走到太极殿外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
夏日的暖风卷起他素白的衣角,带来一阵似有似无的桃花清甜。
“打打杀杀太费事。”
林苑站定,抬头仰望。
他缓缓抬起右手。
宽大的袖袍顺着结实的小臂滑落。五指张开,遥遥对准深空尽头那个未知的星系坐标。
李世民紧跟出来。
大唐天子握着剑柄,视线顺着林苑的手指望向高空。
林苑的五指,对着虚空。
猛地向后一抓。
“收。”
一个轻描淡写的字眼,从他唇缝间滚落。
太阳系外,跨越数千光年的深渊。
原本平静运行的宇宙法则,在这一瞬,遭到了一股无法理解的高维力量的野蛮入侵。
空间像是一块被扯住两角的湿布,剧烈扭曲、塌陷。
长安城上空。
大白天的天空,突然暗了下去。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一条粗壮如山岳、长达万里的金色长河,硬生生从虚无中被拽了出来!
那不是河。
那是一条由纯粹的气运、星系本源法则凝聚而成的气运巨龙!
“昂——!”
无声的龙吟,在每一个大唐子民的脑海里炸响。
金色巨龙拼命挣扎,龙鳞剥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它试图逃回原本的星系。
但林苑的那只手,像是一把钳住命运咽喉的铁索。
林苑手腕微沉,往下狠狠一拽。
庞大的金色气运巨龙,带着另一个星系亿万年积攒的底蕴,轰然坠落。
金光砸向长安城。
没有撞击的巨响,没有房屋倒塌的灾难。
气运巨龙在接触到大唐地脉的刹那,如水银泻地,瞬间融入了地球的核心深处。
大唐的气运池,直接被这股外来的磅礴本源撑得暴涨三倍。
广场上。
李世民双腿发软。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只觉得周身的毛孔全张开了。
困扰他几天的一点头痛,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有种错觉,现在只要一低头,就能在御道的砖缝里抠出一块和氏璧。
“别人的底子,抽过来补补咱们的院墙。”
林苑收回手。
他揉了揉手腕,转过身往回走。
“舰队不用开了,那几个星系,自己就得烂透。”
……
数千光年外。
塔塔星系,主星。
天空原本是澄澈的紫色。
就在那一瞬,整个星球的色彩像被抽干了。天幕变成了死寂的灰褐色,空气里莫名多了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抑。
河水倒流了一瞬,干枯的树叶哗啦啦掉了一地。
塔塔星的王宫。
一座用巨型骨骸和粗糙星际合金搭建的高台。
叛逆国王穿着一身用外星猛兽皮毛缝制的战甲,头顶戴着镶嵌着能量晶石的王冠。
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
站在高高的露台上,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原始军队。
那些士兵手里举着粗糙的能量枪和打磨锋利的骨矛。
“什么大唐!什么黑龙旗!”
国王粗犷的嗓门通过扩音器,在广场上空回荡。
“离我们隔着一片星海,也敢派人来教我们跳那种扭屁股的软弱舞蹈!”
他拍打着长满胸毛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扣了他们的使者,只是第一步!等我们解析了他们的破烂飞船,这片星区,就是我们的猎场!”
下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骨矛撞击盾牌,发出杂乱的锵锵声。
国王很满意这种狂热的气氛。
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黄牙。
他要拔出那把象征王权的巨剑,给这场动员大会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搭上剑柄。
右腿带着万钧之力,猛地往前踏出那气势如虹的一步。
战靴重重落下。
“吧唧。”
一声湿软、黏腻、透着一股子恶臭的诡异声响,在静谧的露台上突兀传出。
国王的脚底没有踩实坚硬的石板。
那块地砖上,不知哪来的一只体型庞大的飞天外星猛兽,刚刚路过时,留下一大坨还没风干、热气腾腾的黄绿色粪便。
他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这坨滑腻的猛兽粪便正中央。
向前的冲力,加上湿滑的触感。
国王魁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
他拔剑的动作僵在半空。
双腿在半空中劈出一个夸张的“一”字,整个人以上半身向后仰倒的姿态,失去了控制。
叛逆国王正站在高高的露台上,嚣张地对底下的士兵发表演讲。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准备拔剑,结果脚底一滑,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一坨硕大的外星猛兽粪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