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在那玩火呢。老程,去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火力覆盖。”
林苑清淡散漫的声音,顺着空间裂缝边缘倒灌的罡风,轻飘飘地落在长安桃花号漆黑的甲板上。
程咬金咧开大嘴。
两排森白的牙齿在幽暗的星空背景下晃了晃。
黑大汉赤着精壮的上半身,一块块肌肉像生铁浇筑。他大步跨到一架重型灵石火神炮前。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滚烫的黄铜摇柄。
“得嘞!”
他扯开破锣嗓子,声浪震得旁边几个填弹手耳膜发酸。
“兄弟们,给这帮穿裙子的娘娘腔松松土!”
咔哒。
沉重的金属保险栓被拉开。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下压,上百根精钢枪管在灵力驱动下,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旋转。
机油味混着火药的辛辣,在空气里翻滚。
下方。
那片充满硫磺与焦土味的平原战场。
穿着繁复星辰法袍的老法神,高高举起了那根镶嵌着拳头大小红宝石的法杖。
他脚下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化作一撮黑灰。
“伟大的火之精灵……”
法神干瘪的嘴唇快速开合,冗长拗口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
天幕上,那团暗红色的火烧云彻底沸腾。
几百颗水缸大小的火球,撕裂云层。
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齐刷刷地砸向停泊在半空的大唐星际舰队。
热浪倒卷。
底下的魔法师们纷纷举起手臂挡在眼前,法师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那老法神仰着头,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他胸膛高高挺起,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上,透着一股将一切踩在脚底的傲慢。
这可是他钻研了八十年的禁咒。
烈焰焚天。
程咬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大拇指狠狠压向火神炮的击发符文。
“给爷爷碎!”
就在大拇指即将按下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白皙修长,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桃花清香。
两根指头随意地搭在火神炮的黄铜摇柄上。
“嗡。”
疯狂旋转的百根枪管,像是被生生卡进了一块万吨生铁。
瞬间停滞。
机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喷出一股白色的水汽。
程咬金手上一空。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着身侧那个穿着月白色常服的青年。
“仙长?”
黑大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粗重的呼吸卡在半截。
林苑垂着眼皮。
他看着底下那几百颗气势汹汹砸上来的火球。
深邃的黑眸里,找不出一星半点的波澜。只透出一股被打扰了清静的烦躁。
“就这点火星子。”
林苑舌尖抵了抵上颚,发出一声轻嗤。
“拿来烤红薯,里头的芯子都是生的。”
他嫌弃地甩了甩宽大的袖口。
这帮土着憋了半天大招,弄出这么点阵仗。连战舰最外层的粉色偏导护盾都蹭不破。
实在浪费时间。
林苑收回搭在摇柄上的手。
手腕微转。
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在虚空中虚虚一握。
空间在他的指缝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那是袖里乾坤的芥子阵法在运转。
一缕刺目的白光,从他掌心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
光芒出现的那一刻。
程咬金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那一身刀枪不入的元婴期体修皮肉,竟在一息之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汗水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被一股蛮横的高温直接气化。
林苑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球体。
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色,表面翻滚着金红色的等离子火舌。
那不是什么法宝。
这是一颗被造物法则强行压缩的微型恒星。
一颗真正的太阳。
周围的空间被恒星恐怖的质量压得塌陷。
光线在球体边缘弯曲、折断。
战舰玄铁甲板上的防滑纹理,在这股内敛的热辐射下,竟然隐隐泛起了暗红色的微光。
程咬金连连后退了三大步。
大皮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他双手下意识地挡在脸前,粗重的呼吸里带上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林苑捏着那颗微型恒星。
修长白皙的手指,和那焚毁万物的高温贴在一起,却连一点皮肉被灼烧的迹象都没有。
仿佛他手里端着的,只是一杯刚沏好的温茶。
“玩火?”
林苑掀起眼皮。
嘴角挑起一抹透着血腥味的散漫冷笑。
“去。”
他手腕轻翻。
那颗微型恒星脱手而出。
没有划出什么绚烂的抛物线,就那么直愣愣地,像一块被人随手丢弃的破石头,朝着下方的大地砸了下去。
下方。
几百颗威风凛凛的禁咒火球,刚刚冲到半空。
上方,那颗只有拳头大小的白光坠落。
两者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没有两股力量互相倾轧产生的能量乱流。
“哧——”
一声微弱的、像是烧红的铁钎捅进冰水里的声音。
几百颗水缸大的禁咒火球,在接触到微型恒星外围辐射的刹那。
直接没了。
被那高出不知多少个维度的绝对高温,瞬间蒸发成了一缕缕稀薄的白烟。
连个火星都没溅出来,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老法神高举着法杖的手,僵在半空。
那张傲慢的老脸,肌肉彻底凝固。
他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盯着天上那个继续往下坠落的炽白光点。
一股毁灭性的热浪,先于那颗光点,重重砸在平原上。
老法神身上的星辰法袍,边缘开始冒出黑烟。
他引以为傲的火系魔法护盾,连半息都没撑住,像是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碎裂。
干燥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那……那是什么……”
老法神的喉咙里,挤出干涩破音的砂纸声。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手里那根代代相传、镶嵌着九阶魔核的法杖,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热辐射。
木质杖身从中间齐刷刷折断。
拳头大的红宝石掉在石板上,表面布满裂纹。
老法神双膝一软。
“扑通”跪在滚烫的地砖上。
膝盖处的布料直接烧穿,皮肉贴着石头,发出“滋啦”的炙烤声。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头顶压下来一座随时能把这个世界烧成灰烬的火炉。
平原上的泥土开始结晶。
绿草瞬间成灰。
大地的水分被蛮横地抽干,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顺着泥土疯狂蔓延。
这片战场,眼看就要在那颗坠落的微型太阳下,彻底融化成一滩沸腾的岩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死时刻。
远处的平原地平线上。
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硬生生切碎了这片死寂。
“踏!踏!踏!”
一匹高大的战马,从地平线尽头狂奔而出。
那马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它通体由五颜六色的刺目光芒凝聚而成。红、黄、蓝、绿的斗气在马身上交织流转,浮夸得像是在夜市里挂满彩灯的纸扎戏马。
马背上,跨坐着一个满头金发的魁梧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套亮银色的重型板甲,手里倒拖着一把比门板还要宽阔的重剑。
剑刃擦过干裂的泥土,犁出一条飞扬的黄土沟壑。
男人迎着那漫天的热浪,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双腿猛夹马腹。
斗气大马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再次拔高一截。
他仰着脖子。
金发在狂风中往后乱飞。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高空中那支遮天蔽日的大唐舰队,压根没看清那个正在坠落的微小光球。
男人单手拉住缰绳。
巨大的重剑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夸张的半圆,剑尖直指天际那艘最庞大的黑色战舰。
粗犷的嗓门裹挟着浑厚的斗气,在快要融化的平原上空轰然炸响。
“区区铁皮玩具,看我剑圣一剑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