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傲的嘶吼声夹杂着斗气的爆鸣,在快要烤干的平原上空炸开。
金发男人双腿死死夹住胯下那匹由五颜六色斗气凝聚而成的高头大马。
马蹄每一次重重踏下,干裂的黄土地便被灼热的斗气犁出一道半尺深的焦黑沟壑。土块翻飞,还未落地便被他周身激荡的气流碾成粉末。
头顶上方。
那颗只有拳头大小的微型太阳,正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毁灭的热浪。
平原上的杂草早就化成了灰烬。空气被炙烤得呈现出一种水波般的扭曲折叠。
男人身上的亮银色重型板甲烫得烙人皮肉。
汗水刚从额头渗出,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到下巴,还没滴落便化作一丝白烟蒸发。
他不在乎。
他是这片大陆最顶尖的剑圣。体表那一层厚达三尺的绚烂彩色斗气纱衣,将所有的高温死死挡在外头。
空间裂缝边缘的陨石上。
林苑左手端着一盏放凉的桃花茶,右手捏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水面的浮叶。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掀起眼皮,视线越过深邃的空间裂缝,落在那个骑着发光大马的男人身上。
红、黄、蓝、绿。
四五种颜色的光芒搅和在一起,像个在夜市里乱晃的劣质走马灯。
“这审美……”
林苑舌尖抵了抵上颚,咽下一口冷茶,喉结微微滚动。
“花里胡哨,辣眼睛。”
同一时间。
大唐远征舰队,长安桃花号最底层的巨型特种投放舱。
冰冷的玄铁舱壁上,一层层繁复的聚灵阵纹正闪烁着幽暗的蓝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机油的焦苦味,以及灵石过载燃烧时特有的那种清冷气息。
大唐校尉李彪坐在狭窄的驾驶舱里。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紧身抗压服,两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握住面前的两根陨铁操纵杆。
头盔的战术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老李,工部那帮疯子刚搞出来的这台‘灵石驱动星际高达’,还没来得及做抗压测试。”
通讯阵盘里传来同僚嘶哑的吼声,夹杂着电流的滋啦声。
“你悠着点!别把灵力核心干爆了!”
李彪咧开干裂的嘴唇。
舌尖舔过嘴角的一丝死皮,尝到一点咸咸的汗水味。
他透过主屏幕,死死盯住下方平原上那个骑着彩色发光大马、正举着重剑叫嚣的金发男人。
“测试目标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李彪双手猛地把操纵杆往前一推到底。
“舱门全开!老子要下凡了!”
“轰——隆隆!”
修仙世界的天空,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龟裂巨响。
连那颗微型太阳散发的刺目白光,都在这一瞬被某种更庞大的阴影强行遮蔽。
平原上,那些正在疯狂吟唱残存魔法的法师们,声音齐刷刷卡在了喉咙底。
所有人抬起头。
空间裂缝被一双看不见的钢铁巨手野蛮撕开。
一尊高达百丈的漆黑金属巨兽,轰然挤出虚空。
它通体由深海玄铁与星核废料熔铸,厚重的装甲在阳光下吸纳了所有的光线。
没有半点花哨的反光。
只有一种纯粹为了杀戮与碾压而生的暴力线条。
机甲背后的六个紫金喷口,喷吐着长达十丈的粉色灵力尾焰。
狂暴的推力将残存的云层瞬间冲散。
高温尾气中,夹杂着大唐特有的桃花清甜与刺鼻的金属铁锈味,如同海啸般倒灌进这个魔法世界。
“砰!”
钢铁巨脚砸穿了空气阻力,拖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笔直坠落。
剑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风压。
令人窒息的恐怖风压,像是一座倒塌的山岳,提前一步压在他的头顶。
胯下的斗气大马发出一声哀鸣。
四蹄深深陷进干裂的泥土里,身上原本绚烂的光芒在风压下明灭不定,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退?
剑圣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退。
这是他的主场,他是受万人敬仰的超凡者。
“不过是一堆拼凑的烂铁!”
他狂吼出声,眼角崩裂,一缕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滴在亮银色胸甲上。
双手死死握住那柄重剑,体内的斗气被压榨到极致。那层绚烂的斗气纱衣轰然膨胀,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彩色剑芒。
他双腿在马背上猛地一蹬,迎着坠落的机甲,冲天而起。
“裂空——绝影斩!”
这倾尽他毕生修为的一剑,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结结实实地斩在漆黑机甲左小腿的迎风装甲上。
“当——!”
一声清脆单薄的金属碰撞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切开钢铁的畅快。
剑圣只觉得双手虎口猛地一热。
皮肉翻卷,鲜血狂喷。
那柄陪伴他斩杀过无数高阶魔兽的精钢重剑,在接触到那层泛着幽暗微光的玄铁装甲刹那,直接弯曲、崩断。
碎裂的铁片倒飞回来,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他引以为傲的彩色斗气斩,就像是三岁孩童拿着一根草棍,用力抽在了一块生铁砧板上。
彩色光芒当场炸成细碎的粉末。
机甲腿部的装甲上,只冒起了一溜微弱的火星。
连那层哑黑色的油漆,都没能刮掉半点。
“这……怎么可能……”
剑圣悬在半空,大张着嘴。
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绝望像是一张浸了冰水的巨网,死死裹住他的心脏。
他终于看清了那尊钢铁怪物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炼金术能造出的东西,那是超脱了维度常识的神罚。
驾驶舱内。
李彪看着屏幕上那个撞在机甲小腿上、跟个彩色苍蝇一样的黑点。
他腾出一只手,掏了掏耳朵。
“减震阵法还是差了点意思,刚才好像磕着一块小石头了。”
李彪右脚猛地踩下底部的符文踏板。
“轰——!”
百丈高的星际高达,带着百万吨的恐怖动能,双足重重砸在平原上。
大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鸣。
方圆十里的地皮,像海浪一样翻滚、碎裂、掀起。
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将那些穿着长袍的魔法师们吹得像滚地葫芦一样飞了出去。
巨大的金属脚掌,在落地的瞬间。
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风压。
结结实实地踩了下去。
那个不可一世的剑圣,连同他胯下那匹发着五颜六色光芒的斗气马。
在那足以碾平山岳的重量面前,甚至没能撑过千分之一息。
连一声闷哼、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噗嗤。”
微弱的水泡挤压声,被机甲落地的轰鸣彻底掩盖。
人与马,斗气与重型板甲。
全都被大唐的高达,像踩死一只路边的臭虫一样,当场踩扁在干裂的泥地里。
只在深深凹陷的巨大金属脚印边缘,滋出了一小滩混着碎铁片的暗红色血泥。
风卷起漫天沙尘。
硝烟味、血腥味与机油味混成一团。
远处的平原上。
那些被气浪掀翻的残存魔法师和战士们,满头满脸都是泥土。
他们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尊头顶云层、双眼亮着幽蓝红光的黑色钢铁魔神。
恐惧烧断了他们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魔鬼!这是地狱的魔神!”
一个红袍法师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手里的半截法杖疯狂挥舞。
他嘴里吐着白沫,嘶哑地吟唱起古老的咒语。
周围的几千名战士和法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一起发疯般地大吼。
红的火、蓝的冰、绿的毒。
五颜六色的低级魔法光芒,在废墟上杂乱无章地亮起。像是一群绝望的飞蛾,试图去扑灭一轮坠落的太阳。
空间裂缝边缘。
林苑靠在竹椅上。
那些尖锐刺耳的魔法吟唱,混合着听不懂的异界语言,顺着罡风一阵阵地往他耳朵里钻。
像是几千只绿头苍蝇在同时搓着翅膀。
林苑皱着眉揉了揉耳朵。
白皙的皮肤上被揉出了一道淡淡的红印。
就在这时。
“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合成音,在林苑识海最深处,准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