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合成音,顺着林苑揉捏耳廓的动作,在识海最深处准时荡开。
金属质感的震鸣,压过了裂缝下方那群魔法师鬼哭狼嚎的咒语声。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法则改写。】
【注:言出法随之极,重塑底层代码。一念起,万法生;一念落,万法灭。】
林苑放下右手。
修长的食指关节处,留下一道揉搓按压出来的浅红印记。
他站在空间裂缝边缘那块悬浮的陨石上。白底布靴踩着粗糙的石面,冷风吹得月白色的宽大袍袖向后猎猎作响。
底下那片干裂的平原,此刻活像个除夕夜放呲花的杂耍摊。
“伟大的风之精灵,听从我的召唤……”
“撕裂一切的雷霆……”
拗口生硬的咒语连成一片,吵得像三千只绿头苍蝇在铜缸里乱撞。
伴随着嘶吼,是红、蓝、绿、黄各种斑斓刺目的光芒。这些魔法元素在半空中胡乱交织,炸开一团团烟火。
脸盆大的火球、尖锐的冰锥、绿色的酸液。
劈头盖脸地砸在前方那尊百丈高的大唐星际机甲上。
光晕打在哑黑色的玄铁装甲上,连个凹坑都没留下,只反弹出一圈刺眼的光污染。
机甲驾驶舱内。
大唐校尉李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水珠。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翘着二郎腿靠在减震椅上。外头那些刮痧一样的魔法打在装甲板上,只发出“噼啪”的脆响,机甲的警报灯连闪都没闪一下。
“这动静,还没西市口打铁的火星子大。”
李彪嘬了一口茶水,吐出一根茶叶梗,手指百无聊赖地扣着操纵杆边缘的漆皮。
陨石上。
林苑眯起黑眸。
视线被那些红红绿绿的光波晃得生疼。
这画面太糙了。
大唐的玄甲军平时放个剑气,起码还讲究个流线型和法则道韵。底下这帮人,纯粹是拿劣质颜料盆往天上瞎泼。
辣眼睛,伤耳朵。
他不想在这破地方浪费时间,更不想让这种廉价的声光电污染大唐远征军的眼睛。
林苑抬起右手,五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没有结印。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抽吸。
“花里胡哨,狗屁不通。”
林苑舌尖抵着上颚,清冷散漫的声音,无视了真空的阻碍,化作大道伦音,直接砸进这方平行宇宙的核心深处。
大拇指扣住中指指腹。
“啪。”
一声脆响。
林苑随口吐出九个字。
“此界,禁绝魔法与斗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没有山崩地裂。
没有天雷滚滚。
这方世界的底层物理法则,就像是被一只粗暴的大手直接拔掉了电源插头。
原本沸腾跳跃在空气中的火元素、水元素、风元素,在千分之一息内,彻底僵死、凝固,随后化作虚无。
半空中。
十几个穿着青色长袍的风系魔法师,正利用“风之翼”悬浮在天上扔风刃。
他们身后的透明风翼毫无征兆地溃散成一缕青烟。
重力法则狠狠接管了他们的躯壳。
“啊——”
惨叫声划破长空。
十几个法师像下饺子一样,四肢在半空中徒劳地乱抓,直挺挺地砸进下方的泥水坑里。骨骼断裂的闷响此起彼伏,溅起大片混浊的泥浆。
平原上。
那些穿着重型板甲的斗气战士,正举着双手大剑,身上爆发出金灿灿的斗气光芒,准备对着机甲的脚脖子发动冲锋。
光芒溃散。
那层减轻重量、增加爆发力的斗气瞬间被抽干。
原本轻如鸿毛的几百斤大剑,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回了他们肉体凡胎的双臂上。
“喀啦!”
腕骨错位的脆响连成一片。
战士们的手腕直接被压折,大剑脱手,“咚”地重重砸在脚背上。
冲锋的战阵瞬间变成了大型骨科急诊现场,抱着脚丫子满地打滚的哀嚎声,替代了刚才的战吼。
魔力反噬的副作用,在法师阵营里全面引爆。
那些强行吟唱到一半的咒语,失去了宣泄口,化作一股逆流的气血,狠狠撞进他们的五脏六腑。
那个正举着镶嵌九阶火系魔核法杖的红袍魔导师,嘴巴大张着。
他高亢的吟唱刚念到最后一句。
法杖顶端,那团已经汇聚了恐怖热量、直径达十丈的暗红色火云,突然哑火了。
“噗。”
像是一个漏气的牛皮口袋。
火云瞬间缩小,崩解。
连一缕青烟都没冒出来,就这么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颗价值连城的九阶火系魔核,原本流转的刺目红光像是被一桶冰水浇灭,变成了一块灰扑扑、满是裂纹的劣质石头。
“哇——”
红袍魔导师双膝跪在焦黑的泥土上,一口浓血喷出,溅在枯黄的草根上。
他那张常年受魔力滋养而显得红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皱纹像刀刻一样爬满眼角,头发在风中瞬间变得灰白枯槁。皮肤松弛下垂,老人斑一块块浮现。
他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干瘪老头。
“怎么回事!”
魔导师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布满血丝。
他拼命挥舞着手里的法杖,精神力疯狂向外探去,试图重新沟通天地间的火元素。
空了。
空气里干瘪得连一丝魔力都榨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魔力源泉,那片存在于他感知中几十年的元素海洋,被人用一块钢板死死焊住,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周遭的几千名魔法师,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地。
华丽的法师袍在泥水里拖拽,沾满脏污。
他们看着手里那些失去光泽的法杖,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眼神里全是信仰崩塌的绝望。
大唐军阵后方。
空间传送门光芒闪烁。
几百艘满载着物资的后勤货运飞船,正慢吞吞地驶出裂缝。
船舱底部大开。
“哐当!哐当!哗啦啦——”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压过了底下的哭嚎。
无数把崭新、散发着机油味的大唐制式生铁锄头、铁锹,像下冰雹一样从天而降。
在距离魔导师不到百步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闪着冷光的铁山。
泥土被砸得四下飞溅。
“神啊……为什么……”
魔导师手里的法杖从指缝间滑落。
干枯的木头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双手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十指抠进头皮,泪水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他仰起头,看着云端上那个隐在空间裂缝边缘的白衣身影,干裂的喉咙里发出杜鹃泣血般的哀鸣。
一个魔导师丢掉废木棍般的法杖,绝望地哭喊:“不能用魔法,我们还能干什么?”
林苑站在云端。
他放下掏耳朵的手,素白宽大的衣袖在冷风中轻摆。
深邃的黑眸垂下,看着底下那群哭得肝肠寸断的法师。
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焦糊味散去了,只剩下泥土的腥气,反倒让人觉得清爽了些。
他抬起右手,修长苍白的食指随意地点了点那座成山般的铁锄头。
冷风吹过,卷起他鬓角的黑发。
林苑站在云端,指了指身后大唐后勤军扔下的一座成山般的铁锄头,淡淡地说:“拿去,干点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