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甲板上。
李靖拄着长剑的双手在剧烈打摆子。
大唐军神那张坚毅的脸膛,此刻褪去了所有血色。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两块生铁。
视线仅仅是与那只巨眼擦了一下边。
“嗡——”
一阵尖锐刺耳、如同几万把铁锯同时拉扯生锈钢管的杂音,直接在李靖的脑仁里轰然炸响。
没有物理层面的声波。
这是最纯粹的高维精神污染。
老将军眼前一黑。
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带刺的触手在疯狂搅动脑浆。他闷哼一声,双膝砸在玄铁甲板上。
握着剑柄的右手松开了。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在头盔边缘刮出刺耳的锐响。
不仅是他。
后方列阵的十万玄甲军,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地。
沉重的明光铠撞击甲板,发出杂乱的沉闷声响。
有人张开大嘴,喉咙里卡着嘶哑的惨叫,眼球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白。有人双手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甲板上痛苦地翻滚,连头皮被扯掉带出血丝都毫无知觉。
这方残破世界的天道意志,正在用它最恶毒的方式,企图将这支大唐远征军的理智彻底抹杀成疯癫。
长乐站在林苑身后。
小姑娘水蓝色的裙摆失去了灵力支撑,软塌塌地垂落在地砖上。
她脸色煞白,细软的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身子摇摇欲坠。那股钻进脑子里的疯狂呓语,扎得她秀眉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苑转过身。
素白宽大的衣袖在充斥着腐臭的罡风里轻轻翻卷。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撑开抵御精神攻击的屏障。
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出。
指腹贴着少女冰凉的耳垂,轻轻揉了两下。
“别听。”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平时难得一见的温和。
一缕淡淡的桃花香气,顺着他的指尖渡了过去。
清甜的气息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那些试图钻进少女脑子里的肮脏呓语,蛮横地绞成了碎末。
长乐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她大口喘着气,鼻尖上挂着一滴冷汗,乖巧地把脸贴在林苑宽大的袖子上蹭了蹭。
护住了自己人。
林苑收回手,慢慢转回身子。
深邃的黑眸再次抬起,看向半空中那只占据了小半个天幕的恐怖大眼珠子。
这玩意儿没有手脚,圆滚滚的。
眼白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粗大血管,瞳孔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浑浊黄绿色。它浮在半空,一鼓一瘪地散发着高维度的疯狂恶意。
在别人眼里,这是不可直视的灭世天道。
可在林苑眼里。
这东西的尺寸、弧度,还有那种充满了弹性的黏膜质感。
越看,越像是一颗放在草地上的皮球。
林苑的右脚,在白玉甲板上轻轻碾了碾。
布底鞋面摩擦着金属纹理,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脚有点痒。
他上辈子在地球上,路边但凡有个易拉罐或者圆石头,都得上去抽一脚。这纯粹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现在,这么大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摆在面前。
不踢一脚,心里总觉得像是有根猫爪子在挠。
“这大唐的蹴鞠,我还没玩过。”
林苑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轻啧。
李世民刚从精神污染里缓过半口气。
他瘫坐在甲板上,双手撑着地面,听着林苑这句轻飘飘的嘟囔。
大唐天子脑子一懵。
他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蹴鞠?
拿那个看一眼就能让人发疯的世界意志当球踢?
没等李世民把喉咙里的那口冷气喘匀。
林苑动了。
他没有腾云驾雾。
白底布靴的鞋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磕。
“砰!”
纯黑色的玄铁甲板,被这轻描淡写的一脚,生生踩出一个三尺深的凹坑。
气浪贴着地皮炸开,卷起一层白色的水汽。
林苑的身形拔地而起。
他甚至把双手悠闲地背在身后。
迎着那颗正疯狂向外喷吐黑色精神污染的巨大眼球,笔直地冲了上去。
“仙长!”程咬金趴在地上,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连手里的斧头都忘了捡。
半空中。
林苑的身影在庞大的天道巨眼前,渺小得像是一粒白色的灰尘。
巨眼察觉到了这个胆敢靠近的蝼蚁。
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水桶粗的黑色死光,带着湮灭一切的法则之力,从瞳孔中央喷薄而出。
死光擦过林苑的肩膀。
素白的衣袖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
他已经冲到了巨眼的正前方。
右腿向后高高拉起。
膝盖弯曲,大腿上的肌肉在宽松的月白色裤管里层层绷紧。
一股超越了这方宇宙承载极限的空间法则,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疯狂缠绕在他的那只白底布靴上。
周围的空间,在鞋底四周塌陷、折叠。
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微型旋涡。
“走你。”
两个字,轻吐出声。
右腿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动能,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完美凌厉的半圆。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颗大眼珠子的正中央。
“噗叽——!”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湿滑闷响。
林苑的鞋底,深深陷进了那层充满弹性的黄绿色角膜里。
黏稠的体液被强大的风压瞬间向四周挤开,形成了一圈惨白色的褶皱。
时间停滞了半息。
“嘶——!!!”
一声凄厉到足以把人灵魂撕成两半的惨叫,从天道巨眼的深处轰然炸裂。
它不是被踢飞。
它是被这股蛮不讲理的空间法则,当成了一颗皮球,强行改变了所在的物理坐标。
庞大的眼球在半空中剧烈变形,被挤压成了一个扁平的椭圆。
血丝大面积崩裂,洒下漫天恶臭的黑血。
下一秒。
“轰隆!”
眼球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残影。
速度快得超越了光。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气中摩擦,瞬间点燃了一层恐怖的高温烈焰。
拖着一条长达万里的黑色火带,直冲九霄。
天穹之上。
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宇宙晶壁,在这颗“燃烧的皮球”撞击下,像是一面脆弱的玻璃。
“喀啦!”
晶壁碎裂。
大块的透明碎片四下飞溅,折射着冷硬的星光。
眼珠子带着那条火带,硬生生砸穿了这方世界的位面壁垒。
脱离了这方宇宙。
“砰——”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破碎的虚空传了回来。
那颗失去依凭的残破天道,重重地砸进了不同维度交界的万界虚无海中。
这毁天灭地的一脚,带着残存的空间法则余波,在死寂的虚无海里掀起了一场席卷无尽维度的恐怖海啸。
震荡波层层递进,蛮横地扫过那些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古老界域。
虚无海最深处。
几团沉睡了无数个纪元、庞大到无法描述的不可名状星云,在剧烈的震荡中。
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