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海深处。
几团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庞大到无法描述的不可名状星云,在剧烈的震荡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普通的位面潮汐。
空间断层里涌出的波纹,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血气,蛮横地冲撞在万界议会的青铜巨门上。
门上雕刻的远古神兽图腾,在这股冲击下剥落了一层厚厚的石粉。
那颗被踢飞的黄绿色天道眼珠,拖着几万里的焦黑火带,从议会上空凄厉地滑过,最后砸进了无底的深渊。
死寂。
万界议会大厅内。
十二根顶天立地的白玉柱撑起穹顶。
这里坐着的,是主宰亿万下位世界的至高存在。
有一呼百应的仙道大帝,有掌握星系生杀大权的高维硅基领袖,也有半个身子藏在黑暗里、布满触手的不可名状之物。
此刻。
一张占据了半个大殿的晶体光幕前,所有的大佬全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没人出声。
只有倒吸冷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激荡,扯得青铜壁灯的火苗忽明忽暗。
一位穿着紫金道袍的仙帝,死死捏着手里的白玉茶盏。
茶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咔嚓。”
玉盏承受不住他失控的仙力,碎成一撮白色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滚烫的茶水泼在万年冰蚕丝织就的袍角上,烫出一小块萎缩的黑斑。
他没去管。
一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眸子,死死锁在晶体光幕上。
光幕里,正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摧毁常识的一幕。
一只白底布鞋。
连个繁复的阵法图腾都没有,连一丁点高维能量都没漏出来。
就那么轻飘飘地、带着几分嫌弃地踢了出去。
高高在上的修仙界天道意志,那个在他们万界评级里排得上号的嗜血巨眼,就像个漏气的破皮球,“噗叽”一声被踢出了宇宙晶壁。
鞋底抽离的瞬间,那张清俊冷硬的侧脸在画面里一闪而过。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这……这是哪个维度的怪物?”
角落里,一头浑身长满绿色肉瘤的高维生物,触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扭动。
黏液甩在地砖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它的几根触手因为恐惧,死死绞缠在一起,打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它用力拽了两下,吸盘扯破了皮肉,蓝色的血水淌了一地,它却连呼痛的本能都忘了。
主位上。
一尊浑身散发着刺目金光的至高神王,正端坐在神座里。
他手里握着代表万界权柄的权杖,指骨捏得泛出青白色。
“推演!”
神王咬着后槽牙,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带着生铁摩擦的干涩。
“让‘全知矩阵’推演这白衣人的能量层级!查清那个插着黑龙旗的位面坐标!”
大厅正中央的金属高台上。
一台由整颗中子星内核打造的超级智脑,开始疯狂运转。
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透明柱体里刷下。
“滴——滴——”
智脑的合成音在大厅里回荡。
所有的神明、仙帝都伸长了脖子,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目标能量读取中……”
“物理法则解析失败……高维逻辑不匹配……”
智脑外壳的金属装甲上,冒出一丝白烟。
转动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那股焦糊的机油味越来越浓烈。
“砰!”
智脑右侧的一个散热阀门直接炸飞,砸在紫袍仙帝的脚尖前。
红色的警告框,直接铺满了整个晶体光幕。
那不是普通的红色。
那是代表着位面彻底抹杀的血红,刺得在场所有神只眼球生疼,下意识偏过头。
光幕中央,跳出几行大字。
【目标危险指数:突破界限。】
【能量峰值:无法测量。】
【定性结论:绝对不可接触的x级毁灭源。】
【附注:根据动能推算,目标刚才那一击仅使用了纯肉身力量。若动用本源法则,虚无海将蒸发百分之九十九。】
这几行字,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直直捅进了在场每一位万界霸主的心脏。
大厅里安静得连心跳声都停了。
紫袍仙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抬起袖口,想要擦一擦额头的冷汗。
手腕抖得太厉害,衣袖直接糊在了脸上,挡住了视线。
那可是天道啊。
一个完整世界的天道意志,在人家脚底下就是个用来解闷的皮球。
这要是哪天那位爷觉得这虚无海风景不好,顺手把他们这些万界议会的老弱病残也当球踢了,找谁说理去?
那只打结的触手怪,直接瘫软在地。
嘴里吐出一大口蓝色的沫子,连滚带爬地往青铜门外缩。
至高神王坐在神座上。
他身上的金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神血顺着嘴角溢出,滴在白玉雕花的神座扶手上,灼烧出一个小坑。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大唐星际舰队在虚空中停泊的坐标。
那面赤底黑龙旗,在宇宙真空中猎猎翻卷。
就像是一道死神的催命符,正死死贴在他们万界议会的脑门上。
打?
拿什么打?
拿头去顶那个连天道都能一脚踹碎的白底布鞋吗?
神王呼吸急促,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起伏。
一滴豆大的汗珠,砸在他的手背上,碎成几瓣。
一位浑身散发着金光的至高神王,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桌案。他满头大汗地看着光幕上大唐舰队的坐标,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打不过!根本打不过!传令下去,如果打不过,咱们就只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