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凄厉的嘶吼声,在万界议会大厅那十二根白玉柱间来回撞击。
玉柱上雕刻的远古图腾,被这股毫无体面的声浪震得剥落下一层薄薄的石粉。
“跑?”
紫袍仙帝手里还攥着半截捏碎的白玉茶盏底座。
那块碎玉割破了他的掌心。
一滴带着淡金色的仙血顺着指缝滑落,砸在脚下的万年冰蚕丝地毯上,洇开一小块暗红的污渍。
他没去管手上的伤,两眼死死盯着主位上那个浑身冒着冷汗的至高神王。
“神王大人,这可是我们祖祖辈辈经营了亿万年的星域!难道就因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路子,连道统都不要了?”
“道统?”
神王猛地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像两把钢刀刮在仙帝脸上。
他一把扯住自己那件象征万界最高权力的金丝神袍,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昂贵的布料直接裂开,露出里面被冷汗浸透的中衣。
“连天道都被他当球踢了!你那几座破山头、几把生锈的仙剑,能顶得住他一脚?”
神王伸出颤抖的手指,点着半空中那幅刺目的红色危险警告。
“大唐的舰队现在就在虚无海边上溜达!那帮拿着斧头的黑炭头,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盘挂炉烤鸭!”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弧度。
“你若想死磕,尽管去。本王这就回去打包家底。惹不起,本王还躲不起吗!”
话音刚落。
神王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连大殿的青铜门都没走,直接撞碎了穹顶,逃命似的冲进了虚无海的深渊中。
大厅里陷入了死水般的静谧。
角落里那头触手怪最先反应过来。
它喷出一大口蓝色的黏液,十几根触手在地上疯狂倒腾,像一条受惊的巨大泥鳅,连滚带爬地挤出了大门。
恐慌,像是瘟疫般在万界高层中彻底引爆。
宇宙虚无海深处。
这片原本死寂了无数个纪元的维度夹缝,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荒诞大逃亡。
距离大唐星域最近的“泰坦机械界”。
整颗呈现出完美金属几何形态的巨大星球,突然从内部爆发出震碎虚空的轰鸣。
星球赤道的位置,装甲板向两侧轰然滑开。
“咔哒咔哒……”
令人牙根发酸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响彻虚空。
成千上万根长达万里的巨型机械腿,从星体内部强行探了出来。
这些金属巨腿在虚无海的能量暗流中胡乱扒拉了两下,随后,像是一只庞大臃肿的多足蜘蛛,迈开步子,连滚带爬地朝着深渊的最深处狂奔。
一边跑,星球的排气孔里还往外喷吐着大量的黑色机油废气,像是在太空中放了个臭屁。
隔壁的“九幽魔域”也不甘落后。
魔尊站在白骨祭坛上,手里拿着一把刚刚熔炼了十几条灵脉打造的赶羊鞭。
他光着膀子,一鞭子狠狠抽在拉着整个位面的九条幽冥骨龙屁股上。
“快点!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晚一步,那帮大唐土匪就要来抽你们的龙筋当裤腰带了!”
骨龙发出凄惨的哀鸣,拼了老命地扇动着破破烂烂的骨翼,拖着那颗被黑雾包裹的星球,在虚无海里犁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迹。
有的位面在星球尾部装上了几百个反物质推进器,喷着蓝火一路狂飙。
有的修仙界,几百万修士齐刷刷站在大陆边缘,咬破指尖血,拼命催动御风法阵,像是一大块在水面上打滑的破门板,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
地球,大唐星际长城指挥中枢。
宽阔的金属堡垒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灵石燃烧的清冷气息。
李世民双手撑在巨大的全息雷达星图前。
明黄色的龙袍袖口被他粗暴地卷到了手肘处。
大唐天子那双重返十八岁、虎虎生威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那些原本密密麻麻、代表着高维位面和富饶星系的红点。
此刻就像是一群被人捅了窝的蟑螂。
红点们拖着细长的尾迹,正以一种违背了宇宙常理的恐怖速度,疯狂向着雷达探测边缘的黑暗区域移动。
“这……这他娘的是在干什么?”
程咬金拎着紫金八卦斧,大步跨进指挥舱。
黑大汉一脚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哐”的一声重响。
他凑到李世民身边,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四散奔逃的光点,粗糙的下巴差点掉在护心镜上。
“陛下,这帮外星崽子,莫不是在搞什么星际长跑比赛?”
李世民没接话。
他喉结上下滑动,狠狠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手指在星图上那片迅速空出来的区域用力戳了两下,指甲在光幕上刮出刺耳的“滋啦”声。
“跑了。”
李世民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透着一股心尖滴血的肉痛。
“这帮肥羊,连老家都不要了。把整个世界打包带走,跑了!”
“什么?!”
房玄龄从后方挤了上来。
大唐宰相原本还在算盘上盘算着今年从万界收上来的保护费账目。
听到这话,手里的玉石算盘“啪嗒”掉在甲板上。
算盘珠子散了一地。
“这……这怎么行!”
房玄龄脸色煞白,几步冲到雷达前。
“大唐的远征军还在整编,工部才刚把跨界传送门的图纸画好。他们这一跑,咱们这几个月不是白忙活了?”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
大唐的胃口,早就被那几次位面战争的暴利给撑大了。
现在看着这满嘴的肥肉,长着机械腿和骨龙翅膀,从眼皮子底下硬生生地飞走。
这种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憋屈感,比让他回大明宫批三天三夜的折子还要折磨人。
“备车!去桃花苑!”
李世民一把推开挡路的程咬金,大步流星地冲出指挥舱。
终南山,桃花苑。
初夏的暖风卷着几片绯红的落英,在白玉地砖上打着旋儿。
空气里那股清甜的桃花香气,被一阵急促粗暴的脚步声蛮横地冲散。
李世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院子。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上了几点星际浮尘。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青石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大口地倒腾着气。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里。
手里捏着一把白玉折扇,扇骨在指节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他微眯着眼,视线越过院墙,落在后山那头正趴在桃树底下打呼噜的黄金小土龙身上。
“仙长!”
李世民嗓子哑得劈了叉,像是一面破锣。
他指着手腕上刚刚弹出的全息雷达微缩光幕,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您看看!这帮肥羊全扛着宇宙跑了,大唐的保护税还怎么收啊!”
李世民急得直跳脚。
眼眶通红,活像个刚被人抄了家底的西市商贩。
“他们这跑得连个渣都没留下。咱们大唐的玄甲军,这下真得回渭水河畔接着钓王八去了。”
林苑端起旁边矮几上的茶盏。
水面上的两片桃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
他垂下眼皮,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茶水的清甘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几分夏日的燥意。
他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
“嗒。”
清脆的瓷器磕碰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苑靠回椅背上。
眼底那抹散漫的慵懒,一点点收敛。
他看着李世民那张急得快要扭曲的脸,嘴角缓缓挑起一抹透着恶趣味的冷笑。
跑到宇宙边缘?
扛着星球跑路?
这帮高维度的土着,脑子里装的也是些逃荒的下等逻辑。
大唐的税。
从他把地球改成新手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下了因果死契。
只要在这个大千世界里喘过气,看过大唐那面黑龙旗的。
就是跑到时间的尽头,也得把供奉老老实实地交到长安城的国库里。
林苑折扇在掌心一敲。
林苑躺在摇椅上冷笑一声,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跑?我看他们能跑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