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合成音,顺着那道划破虚空的血色遁光,在林苑识海最深处轰然敲响。
声波在脑海里撞出一圈圈金属质感的涟漪。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修为剥夺。】
【注:天道不仁,剥仙抽髓。一言落定,万古修为皆为尘土。】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的扶手上。
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黑眸里,那抹散漫的冷光一点点聚拢,凝成实质的锋芒。
手指随意地在白玉茶盏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漫天乱飞,影响交通。”
清淡的嗓音,带着一种被打扰了清静的烦躁,从他唇缝间轻飘飘地落出。
这几个字没有刻意放大音量。
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直接穿透了真空,顺着因果线,砸在那些正在疯狂逃命的洪荒大能后脑勺上。
距离大唐星际长城防线数百万里外。
那名失去诛仙剑阵的道姑,正将体内最后一丝本源精血燃烧到极致。
血色遁光在星河间拉出一条刺目的红线。
她那张枯瘦如柴的脸上,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在一起。嘴唇干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快点。
再快点。
只要逃回混沌虚无海的深处,封闭道场,那个拿木剑的怪物就找不到她。
“噗通。”
道姑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
这不是心悸,而是一种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的致命空虚。
她惊恐地低下头。
丹田内,那颗历经千万个纪元锤炼、散发着混元大罗金仙光芒的圣人道果。
突然停止了转动。
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七寸的火虫。
原本生生不息的仙力,在眨眼间被一股蛮不讲理的高维法则生生切断。
“我……我的修为……”
道姑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凄厉惨叫。
她疯狂地掐动法诀,试图重新沟通天地灵气。十根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绞成了一团乱麻,指甲甚至抠进了掌心的软肉里,渗出殷红的血丝。
没用。
空空如也。
经脉里那种充盈的力量感如退潮的海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凡人那具肉体凡胎特有的沉重、僵硬与酸痛。
血色遁光瞬间熄灭。
道姑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托举的力量。
在宇宙引力的拉扯下,她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破布麻袋,从数万里的高空笔直地坠落下去。
高空的罡风失去了仙力护盾的阻挡,毫不留情地刮在她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
刀割般的生疼。
不仅是她。
那名赤膊的洪荒巨人,正迈开大步在星际间狂奔。
他每一步都能跨越一个星系。
就在他抬起右腿,准备迈出下一步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从他膝盖处传来。
巨人引以为傲的混沌神魔之躯,在这股剥夺法则的冲刷下,急速缩水。
百丈高的身躯,眨眼间缩成了只有七尺高的普通壮汉。
失去法力支撑的庞大体重,直接压断了他自己脆弱的凡人腿骨。
“啊——!”
巨人凄厉地嚎叫着。
他抱着断掉的右腿,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像一颗陨石般直直往下掉。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瞪大了惊恐的双眼,看着下方那颗越来越近的荒芜星球。
整个宇宙边缘的这片虚空,下起了一场荒诞到了极点的“大雨”。
那些刚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远古大能、仙帝神王。
此刻全成了失去了法力的肉体凡胎。
“救命……救命啊!”
“老夫的千万年苦修!谁来托老夫一把!”
凄惨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他们手舞足蹈地在半空中胡乱扑腾,宽大的道袍在坠落的风中鼓胀起来,活像一个个漏气的热气球。
大唐星际长城防线上。
百万玄甲军将士,齐刷刷地仰起头,看着这场千年难遇的奇景。
程咬金手里的八卦宣花斧“当啷”一声磕在甲板上。
他张开大嘴,下巴壳差点掉在护心镜上。
粗糙的大手在胸前那朵粉色桃花上胡乱抹了一把,擦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老秦,俺老程是不是眼花了?”
程咬金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秦琼,铜铃大的牛眼死死盯着天空。
“那帮老神仙,咋跟下锅的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秦琼左胸的机械心脏发出两声平缓的“咔哒”声。
老将眯起那双锐利的眸子,嘴角扯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仙长的手段,也是你这等粗人能看懂的?”
大唐天子李世民,正站在长城最高处的烽火台上。
明黄色的龙袍在阵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死死扶着冰冷的玄铁栏杆,指甲缝里抠出了一点石屑。
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熬出红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那些不断坠落的遁光。
“砰!”
“哎哟!”
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星际长城下方的一颗荒凉土星上响起。
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密集坠地声。
“扑通!扑通!扑通!”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明,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下方黄褐色的烂泥地里。
泥水四溅,糊了他们满头满脸。
那个原本仙风道骨、拿着拂尘的仙帝。
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坑里,半边脸埋在臭水沟里,疼得直哼哼。
他试图爬起来。
双手撑在泥地上,却发现自己那把老骨头,竟然酸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老夫的腰……断了……”
他捂着后腰,疼得龇牙咧嘴,老泪纵横地在泥地里打滚。
那名赤膊巨人抱着断掉的腿,在地上疼得直翻白眼。
道姑那身名贵的道袍沾满了黄泥,发髻散乱,像个在西市撒泼打滚的疯婆子,一边哭一边摸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脸。
几十个远古大能,全变成了肉体凡胎的老头老太太。
在泥地里哎哟哎哟地叫唤,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李世民站在高处。
他看着这满地打滚的“前神仙”。
大唐天子那张重返十八岁、英朗俊逸的面庞上,原本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松开扶着栏杆的双手。
指腹在明黄色的衣袖上轻轻搓了两下,擦去手心的冷汗。
李世民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
那双虎目里,不再有对神明的敬畏。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缺德的坏笑。
这笑容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角,褶子堆叠在一起,活像个刚刚坑了隔壁米铺二两银子的西市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