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工匠的嘶吼声,在逼仄的作坊里扯出回音。
他双膝跪在满是木屑的泥地上。
那块留着娶媳妇用的极品羊脂白玉,被他死死压在粗糙的木墩子上。
左手死死攥着玉石边缘。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糊在温润的玉面上。
右手握紧那把钨钢刻刀。
“唰!唰!唰!”
刻刀在白玉上飞速游走。
石粉像冬日里的细雪,簌簌往下掉。
工匠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眼球里布满炸裂的红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
梦境里。
那个靠在竹椅上、素白衣摆拂过落花的青年。
那份凌驾于万界之上、却又透着散漫慵懒的神性风姿。
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每一寸线条,每一分神韵,他都不敢忘,也忘不掉。
他不吃不喝。
汗水糊住了眼睛,他连眨都不眨一下。
整整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刀挑开玉像的衣角,刻出一道随风翻卷的细微弧度时。
“当啷。”
刻刀从他脱力的指缝间滑落,砸在地上。
工匠瘫坐在烂泥里。
他仰起头,看着案板上那尊不足半尺高的白玉雕像。
雕像没有五官的刻意雕琢。
只是用几道寥寥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斜靠在摇椅上、手里捏着折扇的白衣背影。
但那一股子看透大千世界、万物皆为尘土的散漫气韵,却像是活过来一般。透过冰冷的玉石,直逼人的神魂。
“仙尊……”
工匠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自己亲手刻出的雕像,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幕,在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在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西市的木雕铺子。
往日里摆在最显眼位置的财神爷、送子观音,全被扫进了库房吃灰。
十几个学徒光着膀子,坐在院子里。
手里拿着刻刀,对着一块块上好的雷击木疯狂劈砍。
“快点!西街的李员外包了五百尊木雕!”
掌柜的扯着嗓子大吼,手里捏着一把厚厚的飞钱底单。
他那张胖脸上油光满面,笑得连眼睛都找不着了。
“掌柜的!木头不够了!库房里的紫檀和黄花梨全用空了!”
一个学徒举着光秃秃的刻刀,急得直跺脚。
“没木头?把后院那两棵百年老槐树给老子砍了!”
掌柜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管他什么木头!只要刻出仙尊拿扇子的模样,外头那帮星际商人,就是拿极品灵石来换!”
大唐的天,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大唐的子民,对那位住在终南山的国师,是敬畏,是害怕。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但经历过那场集体梦境后。
这种恐惧,被彻底转化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狂热偶像崇拜。
那种不染尘埃、却又偏偏带着烟火气的慵懒风姿。
填补了全宇宙所有碳基、硅基生命,对于“完美神明”的终极幻想。
朱雀大街上。
一辆造型浮夸、外壳涂装着暗物质吸波材料的外星商船,直接违规降落在宽阔的街道正中央。
舱门打开。
一个生着六条触手的蓝皮星际商人,连滚带爬地从悬梯上冲下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次元储物袋。
“大唐的爷爷!大唐的活菩萨!”
蓝皮商人操着一口生硬的关中话,扑到一家刚挂出“仙尊画像”招牌的铺子前。
他四条触手死死扒着柜台边缘。
两条触手把储物袋“砰”的一声砸在木板上。
袋口散开。
刺目的幽蓝光芒瞬间照亮了半条街。
满满两袋子,全是拳头大小、未经切割的星核能源石。
这东西,在猎户座悬臂,一颗就能换一艘重型巡洋舰。
“这些!全归您!”
蓝皮商人指着那两袋子灵石,触须因为激动而疯狂抽搐。
“把您店里……那些雕着仙尊背影的玉石、木头,还有画纸。全给我包上!我要带回母星,供在最高议会的神坛上!”
铺子里的掌柜翻了个白眼。
他慢吞吞地把那两袋子足以买下一个星系的灵石往旁边推了推。
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缺了角的边角料木雕。
“就剩这一个残次品了。”
掌柜的抠了抠鼻子,语气里透着股见过大世面的傲慢。
“要就拿走。不要,后头还有半人马座的国王排着队呢。”
蓝皮商人如获至宝。
他六条触手同时伸出,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木雕捧在怀里。
看着木雕上那模糊的折扇轮廓,他那几只复眼竟然滴下了绿色的眼泪。
“买到了……终于买到了……”
他抱着木雕,像个疯子一样在朱雀大街上狂笑,转身冲回飞船。
短短半个月。
林苑的雕像、画像。
从大唐长安,一路火到了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
成为了全宇宙最硬通的货币。
什么星际信用点、灵石。在仙尊的一尊白玉雕像面前,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一个刚刚学会雕刻的大唐学徒,随手捏个泥人,只要摆出摇扇子的姿势,就能换来外星文明进贡的一艘微型穿梭机。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一座金光闪闪的“灵石山”上。
没错。
就是一座山。
从大殿门口,一直堆到龙椅跟前。
紫色的火髓晶、蓝色的冰核石、还有各种散发着高维能量波动的星际矿石。
把偌大的甘露殿塞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唐天子今天连龙袍都没穿周正。
他手里捏着一把玉石算盘。
“啪啪啪。”
算盘珠子在他粗糙的指尖下飞速拨动,快得只剩下一团残影。
“发财了……这回是真发财了……”
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抬起头,看着殿内这堆积如山的财富。
眼底的红血丝早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亮得灼人的绿光。
嘴角咧到了耳根后头,两排白牙在灵石的光晕下直反光。
“无忌啊。”
李世民踢了一脚旁边一块足有脸盆大的冰核石。
“这几天,光是咱们皇家工坊出品的‘仙尊限量版白玉雕像’,在星际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十条高级灵脉一尊的价格。”
长孙无忌坐在灵石堆里。
白胖的脸上全是被钱砸晕的潮红。
他手里捏着一卷星际财报,笑得连眼睛都找不见了。
“陛下圣明!老臣昨晚刚跟机械飞升帝国的元首通了话。那老铁皮为了求一尊仙尊的紫檀木雕像,把他们母星的防御矩阵图纸都给抵押过来了!”
大唐君臣在这堆富可敌国的矿石里,笑得像两个刚抢了钱庄的山大王。
整个大唐,在这场狂热的粉丝经济中,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
就在这君臣二人沉浸在数钱的快乐中时。
“砰——!”
太极宫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惨烈的方式,轰然撞开。
门轴断裂,两扇沉重的门板直接砸在灵石堆上。
震起大片刺目的灵气粉尘。
“噗通。”
一个人影,顺着门板砸落的惯性,跌跌撞撞地滚进了大殿。
李世民手里的算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虎目一凛。
那是一名镇守宇宙边缘星际长城的大唐高级将领。
此刻。
他身上那件造价高昂的纳米修仙战甲,已经被撕裂成了几块破铁皮。
胸口处,那朵原本娇艳的粉色桃花标志,被某种充满腐蚀性的黑色黏液烧穿了一个大洞。
将领浑身是血。
左臂齐根断裂,断口处没有结痂,而是往外翻卷着黑色的腐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深渊恶臭。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灵石。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出什么事了!”
李世民一把推开挡路的灵石,大步冲上前,单膝跪在将领身边。
双手抓住他残破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的滑腻。
将领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锐利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一层黑红色的死气覆盖。
他咽下喉咙里的血沫,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
他绝望地死死盯住大唐天子。
“陛下!深渊位面那群恶魔,不仅砸了仙尊的雕像,还暗中袭击了大唐的运矿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