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碎末，喷在太极殿的金砖上。
李世民半跪在地上，双手扶着这名只剩下一口气的守将。大唐天子那张重返十八岁、英武俊朗的脸庞，此刻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被守将伤口处淌出的黑褐色腐血浸透。
刺鼻的恶臭味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深渊……”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那群只配在烂泥里打滚的杂碎，胆敢动大唐的船队？！”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刃摩擦着鲨鱼皮剑鞘，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龙吟。
“长孙无忌！”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剑尖直指大殿穹顶，双眼红得滴血。
“传令李靖！调十万玄甲军！让长安桃花号预热反物质引擎！朕要亲自去把那个狗屁深渊给填平了！”
长孙无忌站在灵石堆里，白胖的脸上也挂满了森寒的杀机。
大唐的商船，现在运的全是进贡给桃花苑的宝贝。砸国师的雕像，截大唐的财路，这是把刀子直接架在了大唐的命脉上。
他正要领旨。
“等等。”
一声清淡、散漫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太极殿内响起。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李世民那团快要烧爆的邪火上。
太极殿的空气微微扭曲。
林苑斜靠在那张散发着粉色光晕的桃花王座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白玉骨折扇，扇骨在修长的指节间灵活地转了半圈。素白的常服下摆随意地搭在龙椅扶手上。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仙长！”
李世民提着剑，快步走到王座阶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这深渊位面的畜生欺人太甚！他们把您的雕像砸了，还杀了咱们的将士！”
“我长了眼睛，看得见。”
林苑抬起眼皮，扫了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守将一眼。
他左手微抬，一缕精纯的桃花本源灵气，顺着指尖弹入那守将的眉心。
原本往外翻卷着黑肉的伤口，在接触到灵气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腐烂，结出一层新生的红痂。
林苑收回手。
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深渊。”
他舌尖抵着上颚，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嘴角挑起一抹透着寒意的冷笑。
那是一群天生以混乱和绝望为食的高维恶魔。
大唐的绝对统治，加上他前几天布下的那个“万界同梦”的祥和梦境。对这群以折磨其他生灵为乐的恶魔来说，就像是强行给一头吃肉的狼塞了一嘴的白水煮青菜。
他们骨子里的邪恶基因，受不了这种没有杀戮的和平。
表面上磕头称臣，背地里却在宇宙边缘的阴暗角落里，搞起了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去调兵？”
林苑看着李世民手里那把杀气腾腾的天子剑，嫌弃地摇了摇头。
“那地方，我去过一次。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和尸体腐烂的发酵酸臭。”
他站起身。
白底布靴踩在桃花王座的踏板上，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十万玄甲军进去，光是洗靴子底下的烂泥，都得费掉工部半个月的净水储备。”
李世民愣住了。
大唐天子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
“仙长……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放过？”
林苑缓步走下台阶。
“把手伸到我的饭碗里偷东西，还敢砸我的雕像。我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
宇宙极深处。
深渊位面。
这里没有恒星的照耀，没有白昼与黑夜的交替。
一轮巨大的、散发着诡异紫光的暗月，死气沉沉地悬挂在破碎的天幕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毒气，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大地上，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滚烫岩浆。岩浆气泡翻滚、炸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声。
深渊中心，万魔殿。
这是一座完全由无数星际巨兽和高等文明强者的骸骨堆砌而成的恐怖宫殿。
森白的骨刺直插云霄。
大殿正中央。
一座漂浮在岩浆湖上的巨大黑曜石王座。
深渊魔王巴尔，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座上。
他身躯庞大如山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鳞甲。背后两对破烂的黑色肉翼，在炽热的上升气流中缓缓扇动。
那张布满倒刺和獠牙的脸上，六只猩红的眼珠正散发着残忍狂暴的凶光。
在他脚下。
跪伏着十几个体型各异的深渊大领主。
“轰！”
巴尔抬起那只比磨盘还要大的长满骨刺的右脚。
重重跺下。
脚底板下，是一顶大唐玄甲军特制的玄铁头盔。
头盔上那朵象征着桃花苑庇护的粉色桃花标志，在魔王千万斤的蛮力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嚓”一声，被生生踩成了几块扭曲的废铁片。
“什么万界仙尊！什么大唐规矩！”
巴尔喉咙里滚出一长串漏风的粗砺咆哮，声音震得周围的岩浆湖掀起几丈高的火浪。
他那双巨大的爪子，一把捏碎了王座扶手上的一颗人头骨。
骨粉簌簌落下。
“一群只会沉浸在可笑梦境里的软骨头！”
巴尔猛地站起身。
狂暴的深渊魔气在他周身化作实质的黑色龙卷，吹得下方的几位大领主连连后退。
“这宇宙的底色，就该是鲜血、折磨和无尽的绝望！那个叫林苑的碳基虫子，竟然想用那种软绵绵的梦境，洗去我们高贵的深渊本能？”
他仰起头，六只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轮紫色的暗月。
嘴角裂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利齿。
“砸了他的雕像，杀了他的运矿兵！”
巴尔放肆地狂笑，笑声里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大唐不过是一群伪善的碳基虫子！这里是深渊，是无尽的黑暗与重力！他们若是敢来，就让他们在这个迷宫里被压成肉泥！”
……
地球，桃花苑。
初夏的蝉鸣藏在繁茂的桃树叶底下，没完没了地聒噪。
阳光被阵法过滤掉刺目的热度，柔和地洒在青石桌面上。
林苑刚刚通过神念网络，看完这段来自深渊的“嚣张宣言”。
他坐在竹制摇椅里。
手里端着那盏温热的桃花茶。
水面上，倒映着他清冷的眉眼。
林苑没有发火，也没有像李世民那样气得拔剑。
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一种看到不知死活的飞蛾，非要往烧红的铁板上撞的滑稽感。
“无尽的黑暗与重力？”
林苑轻声重复了一遍深渊魔王的话。
他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散漫的轻嗤。
深渊魔王站在岩浆翻滚的王座上，将一个大唐士兵的头盔踩碎，嚣张地狂笑：“大唐不过是一群伪善的碳基虫子！这里是深渊，是无尽的黑暗与重力！他们若是敢来，就让他们在这个迷宫里被压成肉泥！”
消息传到桃花苑，林苑听着汇报，轻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