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白瓷茶盏轻轻搁在青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触碰声。
杯底的一圈水渍,在初夏的阳光下很快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里。
他眼皮微抬,视线越过桃花苑的白玉牌楼,看着那个急得像热锅蚂蚁一样的大唐皇帝。
李世民身上那套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已经被揉搓出了几道死褶。
大唐天子左手死死捏着那份带血的加急军报。羊皮卷被他攥得变了形,指甲抠进羊皮里,勒出几道发白的印子。
“仙长!”
李世民喘着粗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大跨步走上前,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砸在纯金铺就的地砖上。膝盖骨磕碰金属发出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这帮深渊里的杂碎,砸您的神像,杀我大唐的子民!”
李世民眼眶通红,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森冷的寒光,直指天穹。
“老臣请命!这就去调集百万玄甲军,开着长安桃花号,把那狗屁深渊位面给炸成平地!用他们的骨头给您铺路!”
愤怒,夹杂着被冒犯的屈辱,让这位重返十八岁的大唐天子浑身发着抖。
大唐的保护税收得妥妥当当,万界都跪在脚底下唱征服。
偏偏这几只臭虫,躲在茅坑里恶心人。
林苑没有接话。
他拿起搁在旁边小几上的白玉骨折扇。
手腕微抖,“唰”的一声展开扇面。
扇子轻轻摇了两下。
一股沁人心脾的桃花清甜,混合着凉爽的微风,拂过李世民冒着热汗的脸颊。
“去深渊平叛?”
林苑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散漫的轻嗤。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李世民那双纤尘不染的龙靴上。
大唐的工部越来越讲究,这靴子面用的是外星进贡的冰蚕丝,鞋底镶着轻盈的悬浮阵纹,连点灰都不沾。
“那地方,我去过一回。”
林苑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天是暗红色的,地上流的不是岩浆就是腐水。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和尸体沤了半个月的酸臭。”
他皱了皱眉,眼底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百万大军开过去,仗打不打得赢另说。光是回来洗靴子底下的黑泥巴,就得费掉工部多少净水阵法?脏了大唐将士的脚,不值当。”
李世民愣住了。
他举着天子剑的手僵在半空。
大唐天子满脑子都是怎么排兵布阵、怎么用火神炮把那帮恶魔轰成渣。
结果国师关心的,是怕泥巴弄脏了将士们的鞋?
这护短护得,简直没边了。
“那……仙长的意思是?”
李世民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收剑入鞘。
“就这么放着他们在那恶心人?”
林苑从摇椅上缓缓站起身。
白底布靴踩在几片落花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青石桌前。
桌面上,那面用来查看万界坐标的全息星图阵盘,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深渊位面的坐标,在星图的边缘位置,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暗紫色。
“恶心人,也得有恶心人的本钱。”
林苑左手负在身后。
深邃的黑眸盯着那个暗紫色的坐标光点。
脑海里,刚才深渊魔王那嚣张的狂笑声,似乎还在嗡嗡作响。
无尽的黑暗与重力?
把大唐的人压成肉泥?
林苑嘴角挑起一抹透着恶趣味的冷笑。
他这个人,平时最讲理了。
既然人家深渊的土特产就是重力,喜欢拿这玩意儿压人。
那作为大唐的国师,送点“重礼”回馈一下,也是礼尚往来。
他没有迈出桃花苑的汉白玉大门。
没有撕裂空间。
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挪动半分。
林苑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白皙的手掌,在半空中虚虚悬停,掌心正对着星图上那个代表深渊位面的暗紫色坐标。
“就这点破重力,也值得拿出来显摆。”
林苑五指并拢。
手腕猛地向下一翻,掌心带着一种碾压万物的姿态,狠狠地往下按了半寸。
宇宙的另一端。
深渊位面,万魔殿。
巨大的黑曜石王座上,深渊魔王巴尔刚刚踩碎了一个大唐士兵的头盔。
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暗红色的鳞甲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
“哈哈哈!”
巴尔仰着头,六只猩红的眼珠子里全是疯狂的杀意。
“等大唐的军队一到,就开启深渊的重力法阵!让他们这帮细皮嫩肉的碳基虫子,连腰都直不起来,全给老子趴在地上当食物!”
他狂笑着挥舞着粗壮的爪子,笑声震得大殿顶部的白骨簌簌掉粉。
底下跪着的十几个大领主,也跟着发出难听的桀桀怪笑。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舰队在深渊的重力泥沼里坠毁、无数修士被他们撕碎吞噬的美妙场景。
就在这不可一世的狂笑声达到顶点的刹那。
“咔。”
一声细微、却让所有深渊恶魔灵魂战栗的清脆响动。
像是某种无形的玻璃罩,在他们的头顶,被人一脚踩碎了。
巴尔的笑声,像是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头顶那片万古不化的暗红色厚重天幕。
突然塌了。
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塌陷。
暗红色的天空像是一块被扯掉的破布,肉眼可见地往下狠狠沉了一大截。
没有风声。
没有灵力波动的爆炸。
只有一种纯粹、蛮横到不讲任何道理的物理法则,直接降临。
林苑冷冷地吐出四个字:“重力,一亿倍。”
刹那间,远在无尽空间之外的深渊位面,那暗红色的天空轰然崩塌。深渊魔王狂傲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在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恐怖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