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走到汉白玉雕花的栏杆前,双手随意地搭在微凉的玉石边缘。
初夏的暖风卷着几片绯红的残花,从他眼前掠过,带来后山几分清甜的果香。他深邃的黑眸半阖着,视线越过了长安城喧闹的屋脊,越过了那层散发着粉色微光的大气层壁垒。
神识,犹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
以地球为中心,向着浩瀚的星海疯狂铺陈、蔓延。
掠过火星的红色海洋,掠过半人马座那群正在哼哧哼哧种桃树的半兽人劳工。
穿透天狼星废墟的尘埃带。
拂过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被大唐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各大星际帝国疆域。
万界归一。
这片大千世界,就像是一个被扫得干干净净、连只蜘蛛网都找不出来的巨大房间。每一寸空间,每一颗星辰,全都在他神念的绝对掌控之下。
再也没有一点意料之外的波澜。
无聊。
一股足以让人骨头缝里长出青苔的乏味,顺着神经末梢慢慢爬上来。
神识继续向外扩张。
越过银河系的悬臂,冲进那片被称为“宇宙尽头”的绝对荒芜地带。
突然。
“嗡——”
林苑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指腹下,汉白玉的纹理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碾压,发出细微的“咔咔”龟裂声。
他的神识,撞墙了。
那不是陨石带,也不是什么黑洞的事件视界。
在宇宙扩张的极限边缘。
横亘着一层无法用常规物理维度去定义的屏障。
它没有颜色,呈现出一种让人绝望的灰白。像是一锅熬得浓稠的浆糊,死死糊在了这片大千世界的尽头。
林苑的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试着将神念凝结成一根细针,向那层灰白色的屏障狠狠扎了进去。
没有声音。
没有反击。
神念在触碰到那堵墙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干涸沙漠。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便被彻底吞噬、同化,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那里,仿佛是生与死的界限,是一切法则被彻底抹除的绝对虚无。
“叹息之墙?”
林苑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嗤。
这片宇宙,是他亲手捏圆搓扁的后花园。
现在,居然有人在他的院子外面,砌了一堵连他都看不透的高墙。
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是一种冒犯。
一种对绝对统治者、高维神明毫不掩饰的挑衅。
“当啷。”
院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大唐军神李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个用粗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件,快步跨过门槛。
老将军的脚步有些虚浮,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走到林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双手捧着那个布包,腰杆挺得笔直,但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仙长。”
李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在布满皱纹的脖颈上滑动。
“今日钦天监观测星象。太史局的阵盘上,那些代表宇宙边缘的星标,全红了。”
他解开布包的系带。
里面露出一柄断成两截的精钢长剑。断口处没有高温熔化的痕迹,而是平滑得像是一面镜子,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这是派往边缘星系巡逻的斥候舰传回来的。”
李靖的声线绷得极紧,“那地方,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斥候的剑刚探过去半寸,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生生切断。人……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老将军戎马一生,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在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规则抹杀时,骨子里的寒意还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林苑转过身。
他没有看李靖手里那把断剑。
视线越过老将军的肩头,落在院角那个紫砂盆景上。
盆里的星云桃树正开着粉色的花苞,星光在花蕊里流转。
“一堵死墙罢了。”
林苑声音清淡,透着股被打扰了清静的不耐烦。
他抬起右手。
“嗡!”
挂在长乐公主房门前的那把桃花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木剑挣脱了挂绳,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粗糙的木质纹理贴着指腹。
李靖看着林苑手里的木剑,眼皮狂跳。
“仙长,这墙诡异得很。要不要老臣去调集玄甲军,把工部刚造出来的那十门反物质主炮拉过去轰一轮?”
大唐的火器虽然猛,但面对这种未知的高维屏障,老将军心里也没底。人多点,炮多点,总归能壮壮胆。
“调军?”
林苑握着剑柄,随手挽了个剑花。
剑尖划过空气,没有留下一丝残影。
“让那帮大头兵过去送死吗。”
他连身子都没直起来。
“这天下太安静了。既然外头有人砌了墙,我不去敲敲门,显得大唐不懂规矩。”
话音未落。
林苑脚下踩着的白玉地砖,突然荡起一圈透明的涟漪。
没有撕裂虚空的轰鸣。
也没有刺目的传送阵光芒。
他那一袭素白的身影,就在李靖瞪大的双眼注视下,凭空变淡,直至彻底消失在桃花苑初夏的微风中。
……
几百亿光年外。
宇宙的绝对尽头。
这里没有恒星的照耀,没有星际尘埃。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虚无之中。
林苑单手提着那把没开锋的桃花木剑。
他没有施展任何护体罡气。
宇宙的绝对零度,连他衣摆上的一根丝线都无法冻结。
他抬起头。
深邃的黑眸倒映着前方那面遮天蔽日的灰白色屏障。
叹息之墙。
这堵墙就像是活物一般。
表面翻滚着浑浊的灰雾。每一丝雾气里,都透着一种让灵魂战栗的绝望感。
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吸入无尽的轮回地狱,连自我意识都会被彻底抹除。
林苑停在距离叹息之墙不足十丈的地方。
他微微仰起下颌。
周围的真空里,寂静得让人发疯。
“遮我的眼。”
林苑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张狂的冷笑。
他缓缓抬起右臂。
握着桃花木剑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丝冷硬的苍白。
没有繁复的剑招。
没有漫天飞舞的异象。
他只是将这具躯壳里,那股凌驾于大千世界之上的大道本源,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手里这把粗糙的木剑中。
木剑表面的树皮纹理,瞬间活了过来。
刺目的粉色流光在剑身内部疯狂游走,将原本钝圆的剑刃,镀上了一层足以切割维度的锋芒。
林苑看着这堵仿佛隔绝了生死的壁垒,林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芒,右手握紧剑柄,手腕一转:“挡我的眼,那就切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