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桃花木剑那钝圆的剑尖，在真空里拉出一道粉色的刺目残影。
这把连削苹果都费劲的木头剑。
此刻被灌入了凌驾于三千大千世界之上的大道本源。
粗糙的木质纹理在疯狂发光。
那是超越了物理极限的能量在剑身内部压缩、咆哮。剑柄处，长乐公主亲手编的那个略显笨拙的剑穗，在狂暴的能量逆流中僵直如铁。
林苑没有退后借力。
白色的长袍在绝对零度下纹丝不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臂。
对着那面翻滚着灰白雾气、横亘在宇宙尽头的叹息之墙。
平平无奇地，竖劈而下。
“轰——！！！”
真空无法传声，但这声巨响，是高维法则在互相碾压时发出的灵魂哀鸣。
那道粉色的剑气，犹如一轮坠落的烈阳。
带着摧枯拉朽、斩断过去未来的恐怖威能，结结实实地撞在那堵灰白色的晶壁上。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咔……咔嚓……”
令人牙根发酸的碎裂声。
那面挡住了无数个纪元、隔绝了无数神明窥探的叹息之墙。
在桃花木剑的剑气下。
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劣质毛玻璃。
一道刺目的漆黑裂纹，从剑气接触的中心点轰然炸开。
裂缝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下两端蔓延。十里、百里、十万里。
眨眼之间，一条长达百万里的巨大豁口，被生生劈了出来。
灰白色的雾气顺着豁口疯狂向外喷涌。
大块大块的墙体碎片剥落。
那些碎片还未飞出百丈，便在残留的桃花剑意下，被绞杀成比微尘还要细小的粉末，彻底湮灭。
林苑收回剑。
他手腕微转，木剑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重新斜指着身侧的虚空。
木剑上的粉色流光渐渐暗淡，恢复了那副灰扑扑的烧火棍模样。
他微微扬起下巴。
深邃的黑眸盯着那道百万里长的豁口。
大唐的星际远征军，把这片宇宙的地图扫得连个藏老鼠的犄角旮旯都没剩下。
这墙后头，总该有点新乐子了吧。
哪怕是个长了八个脑袋的高维魔神，或者是另一个科技点满的机械帝国。
总能让他松松筋骨。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道裂缝走去。
……
同一时刻。
地球，大唐星际长城防线，中央总控室。
“滴滴滴滴——！”
凄厉的红色最高级别警报，在空旷的金属大厅内疯狂嘶鸣。
红光打在几十个负责监控阵法的高阶算学官脸上，将他们惨白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厅正中央。
那座用极品星核打造、融合了太史局最高阵法造诣的巨型全息监控阵盘，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阵盘上方的光幕剧烈闪烁，画面扭曲成了无数条杂乱的色带。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跨进大厅。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带着一阵急风。他那张重返十八岁的俊朗脸庞上，满是凝重。
“怎么回事！”
大唐天子厉声怒喝，一掌拍在身旁的铁甲栏杆上。
“陛下！”
太史局令李淳风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他头顶的道冠歪在了一边，手里死死捏着一块冒着黑烟的测算罗盘。
“国师……国师去了宇宙边缘！”
李淳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他……他把叹息之墙给劈开了！”
李世民呼吸一滞。
那双熬出红血丝的虎目，死死盯住半空中的全息光幕。
光幕的画面，是阵法通过林苑残留在宇宙边缘的气息，强行捕捉传回来的。
画面极其不稳定。
伴随着刺耳的“滋啦”声，光幕终于定格。
李世民看到了那道长达百万里的恐怖裂缝。
也看到了林苑那个白色的背影，正一步步走向裂缝的深处。
“这墙外头……是什么？”
程咬金从李世民身后挤出来。黑大汉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铜铃大的牛眼瞪得溜圆。
“是不是有浑身镶金戴银的外星大肥羊？仙长这要是去开新地盘，俺老程得赶紧回去擦斧子！”
大厅里的几十双眼睛，全都死死盯住了光幕上那道豁口的内部。
没有绚烂的星河。
没有漂浮的庞大大陆。
甚至，连那些在宇宙中随处可见的陨石和星际尘埃都没有。
透过那道裂缝。
里面。
是一片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炸、灵魂都要被冻结的“无”。
纯粹的，绝对的无。
不是黑色。
因为黑色至少还是一种颜色。
那是一种无法用人类语言去描述的空洞。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也没有空间存在的概念。
任何物质，哪怕是光线，在进入那片区域的瞬间，也被彻底抹除了存在的意义。
“这……”
李世民张大着嘴巴，喉结卡在脖颈里，半天没咽下去那口气。
他只看了一眼。
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子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乱扎。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凝视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你不仅看不到底，你甚至感觉自己正在被那个黑洞一点点消化。
“滋啦——砰！”
大厅中央的全息监控阵盘，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的蓝白色火光。
那颗用来作为阵眼的极品星核，在试图解析那片“纯粹虚无”的底层逻辑时。
大唐的修仙阵法，连同融合的星际最高科技。
其算力在瞬间超过了负载的极限。
逻辑崩溃。
“快退！”
李淳风嘶哑着嗓子大吼。
“轰！”
阵盘彻底炸裂。
滚烫的金属碎片和报废的灵石粉末四下飞溅。
光幕在瞬间熄灭，大厅里陷入了一片夹杂着焦糊味的死寂。
宇宙边缘。
林苑停在裂缝的最前端。
白底布靴的鞋尖，距离那片让人发疯的虚无，只有不到半寸。
他手里提着桃花木剑，剑尖斜垂。
深邃的黑眸里，映照不出任何东西。
因为前方，什么都没有。
没有新地图。
没有新的敌人。
甚至连个用来解闷的沙包都没有。
这就像是一个通关了所有隐藏关卡的骨灰级玩家，兴致勃勃地砸开了最后一扇隐藏的大门。
结果门后面，是程序员忘了写代码的空白贴图。
林苑静静地站了半晌。
冷风顺着大唐这边的宇宙刮向那片虚无，却在跨过裂缝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啧。”
林苑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的咋舌声。
他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左脚。
“扫兴。”
他将桃花木剑随意地插回腰间的玉带里。
这大千世界的设计者，未免也太敷衍了些。这就到头了？
连个彩蛋都没留？
林苑抬起右手，用食指的骨节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就在他转身，准备撕开空间回桃花苑补个午觉的时候。
“叮——”
清脆、冷硬、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机械合成音。
毫无预兆地，在识海最深处准时荡开。
林苑揉眉心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双原本透着散漫的黑眸里，飞快地划过一抹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