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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陆沉就醒了。

这是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废城区的白天已经够危险了,夜晚更是妖兽的天堂。他必须趁着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赶路,这个时候大多数妖兽还在沉睡,是废城区一天中最安全的时段。

他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地下室的地面渗着寒气,睡一晚骨头都是酸的。

“起这么早?”青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起床气,“你是鸡吗?”

“你不需要睡觉吧?”

“我是剑魂,不是剑宠。我当然需要休息。”

“那你昨晚还说守夜,哪天我被妖兽叼走,你也就留在它肚子里了。”

青璃翻了一下白眼,如果陆沉能看见。

“行行行,您睡您睡。”陆沉说完,从墙角摸出一个破旧的铁壶,灌了两口凉水,检查了一遍装备——铁钳、麻袋、匕首、辟谷丹。

“走吧。”他背上麻袋,推开铁门钻了出去。

天色还是黑的,只有东边透着一丝鱼肚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昨晚没能熬过去。

陆沉深吸一口气,朝北边走去。

“那丫头在什么位置?”他一边走一边问。

“北边三里,一片倒塌的高塔遗迹。”青璃道,“她身上的封印在散发特殊波动,我能感知到。”

“什么波动?”

“法则波动。上古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陆沉皱了皱眉:“你说的法则武器核心,到底是什么?”

“你以为法则武器是什么?”青璃反问。

“天工的最高科技,一炸能毁一座城。”

“那是表象。”青璃淡淡道,“法则武器的本质,是上古法则的载体。万年前天地法则崩碎,有人把碎片封印起来做成了武器。威力大,但每次用都会消耗碎片本身。”

陆沉脚步一顿:“消耗品?”

“不然三年前那场浩劫之后,天工为什么不继续用了?”青璃带着嘲讽,“他们把攒了上千年的法则碎片一次性挥霍干净了。现在手里那点存货,十件九空。”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那场浩劫,修仙界称之为“大破灭”。天工突然发难,一夜之间把修仙界的实力削了七成。从那以后,两边陷入冷战——修仙界打不过,天工也没了底牌。

“所以那丫头身上的封印……”陆沉慢慢说道,“封的是法则碎片?”

“不只是碎片。”青璃的声音变得严肃,“是一颗完整的法则核心。比天工那些残次品强百倍。”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它的气息了。”

陆沉加快了脚步。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身上揣着能让所有人疯狂的宝贝——这简直就是把肥肉扔进狼群。

天色渐亮。

陆沉穿过一片倒塌的建筑群,眼前出现了一片高塔遗迹。鼎盛时期高塔林立,气派非凡。现在只剩下几截残缺的塔身,歪歪斜斜地插在地面上,像腐烂的牙齿。

“就在前面。”青璃说。

陆沉放轻脚步,贴着残墙往前摸。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声音慢慢传进耳内。

有人在说话。

陆沉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别过来!”

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恐惧。

“小丫头,你跑不掉的。”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乖乖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身上的封印,执法殿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男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藏得住?”

陆沉从墙缝里看过去。

三十步外,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孩被逼到墙角。十四五岁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身上好几处伤口,衣裳被血浸透了大半。

但她的眼睛暴露出她的坚强。

那种眼神,陆沉见过——三年前他刚来废城区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不甘、倔强,还揣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拦住她的有三个。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身材魁梧,手里提着一把砍刀。有意思的是,那把砍刀上刻着几道暗淡的符文——低阶法器,虽然灵力几乎流失殆尽,但在废城区已经算好东西了。

他身后站着两个瘦高个,手里各拿着一根铁棍,腰里还别着几张泛黄的符箓。

三个人都是拾荒客打扮,但气息不对——他们的手太干净了,衣裳太整齐了。

“执法殿的狗腿子,换身皮就想装拾荒客。”青璃的语气充满不屑。

陆沉没搭话,在心里快速盘算。

三人都有修为,虽然不高,但也比他强。如果硬碰硬,他肯定打不过。

但他有轩辕剑心。

“青璃,我能用几次?”

“你现在这个状态,最多一次。用完虚脱,至少半天动不了。”

“半天够了。”

“你想清楚了?救那丫头跟你没关系。”

“你不是说她是修复轩辕剑心的关键吗?”

“是。但你可以先撤,等他们把人带走再——”

“等他们把人带走,那丫头就死了。”陆沉平静地说,“执法殿的手段我比你清楚。”

青璃沉默了一瞬:“行。蓄力三息,然后出剑。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右手掌心。

掌心的金色剑痕开始发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体内凝聚。像拉满的弓弦,绷到极致。

一息。二息。三息。

光头大汉已经走到女孩面前,伸手去抓她的衣领。

陆沉从残墙后面冲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精妙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直线冲刺——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大汉听到脚步声,猛地转头。

他看到一个衣衫破旧的年轻人朝他扑来,右手泛着淡淡的金光,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光头下意识掐了个诀,一道微弱的灵力护盾在身前亮起。

“什——”

话没说完。

陆沉的右手已经挥了出去。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没有任何花哨的效果。

只有一道无形的斩击,悄无声息地划过大汉的身体。

灵力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大汉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又看了看陆沉——那年轻人已经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哈哈哈——”

他张嘴想笑。

然后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体内的灵力,像被一刀斩断,瞬间枯竭、溃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你做了什么……”大汉的声音在发抖。

陆沉没有回答,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掌心那道金色剑痕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的修为被废了。”青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大概一年才能恢复。你要是再练练,一剑就能让他永世当废人。”

陆沉没空闲聊,目光扫向剩下的两个瘦高个。

那两个人已经吓傻了。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从腰里抽出符箓,还没来得及激发,手一抖符箓就掉了。

“还要打吗?”陆沉问。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那两人像是听到了阎王爷的宣判一样,转身就跑。连滚带爬,比兔子还快。掉在地上的符箓都没来得及捡。

光头大汉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我的修为……我的修为……”

陆沉弯腰捡起那张掉落的符箓,看了一眼——低阶火球符,灵力所剩不多,但还能用一次。

“好东西。”他把符箓揣进怀里。

“你这是发死人财?”青璃的语气带着嫌弃。

“这叫勤俭持家。”陆沉理直气壮,“在废城区,不捡东西怎么活?”

他转头看向墙角的女孩。

女孩睁大眼睛看着他,满是震惊和茫然。

“你是谁?”她问。

“一个拾荒客。”陆沉撑着膝盖站直,腿有点软,但还是尽力挺了挺腰,“顺路捡个人。”

“你为什么要救我?”

陆沉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欠我一顿饭。”

女孩愣住了:“啊?”

“走了走了,这里不安全。”陆沉转身就走,“你要是想还那顿饭,就跟上。”

女孩犹豫了一秒,然后从墙角爬起来,跟在他身后。步履蹒跚,但一步都没有落下。

两人穿过倒塌的建筑群,消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

身后,光头大汉还瘫在原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沉的背影,忍不住问:“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术?我没看到你掐诀,也没看到你用什么法器——”

“不该问的别问。”陆沉头也不回。

“哦。”女孩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

“我叫姜璃。”

“嗯。”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被追?”

“好奇。”陆沉说,“但你先把你那顿饭还了再说。”

姜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那不算笑,但比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看多了。

“好。”她说,“我记着。”

废城区的风从废墟间穿过,呜呜作响。

陆沉走在前面,嘴角微微翘起。

捡了个丫头,还捡了张符箓。

这波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