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休息了一晚,整个人才感觉回了一点血。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熟睡的姜璃,这才开门打量了一下周围。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和往日差不多。他把门掩上,往黑市赶去。
黑市今天的氛围不太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黑市已经热闹起来了,拾荒客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价还价,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争吵或者大笑。但今天,整个黑市安静得像一片墓地。
摆摊的人少了将近一半,剩下那些也都缩在自己的棚子里,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偶尔有人从摊位之间走过,也是行色匆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
陆沉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先靠在入口处的一堵残墙后面,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东南角,三个。”青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西北方向,两个。入口外面,还有一个。”
“修士?”
“嗯。灵力波动和昨天那三个光头一样。”青璃顿了顿,“执法殿的人。”
陆沉微微皱眉。
昨天那三个光头被他赶跑了,但显然他们回去报了信。执法殿的人已经渗透进了黑市,正在暗中搜索姜璃的下落。
他低着头,把麻袋扛在肩上,混进人群里,走得歪歪扭扭的,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拾荒客。
刚走到平日里换东西的摊位前,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陆沉脚步一顿。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旁边走出来,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法”字。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目光阴冷,上下打量着陆沉。
“把袋子打开。”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动。
“我说,把袋子打开。”中年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聋了?”
陆沉慢慢把麻袋放下来,但没有打开。他盯着对方的脸,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大人,我就是个拾荒的,袋子里全是破烂,没什么好看的。”
“少废话。有人举报你窝藏逃犯,把袋子打开,让我搜一搜。”
陆沉心里一沉。
他们不一定有证据,只是在诈他。但如果他配合,就会被拿捏。如果不配合,就是心虚。
周围几个拾荒客已经悄悄退开了,没人敢靠近。
“窝藏逃犯?”陆沉一脸无辜,“大人,你看看我这样子,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窝藏?”
“嘴硬。”中年男人懒得废话,抬手掐了个诀,一道灵力凝聚的掌印朝陆沉胸口拍来。
这一掌带着灵力,普通人被击中,至少要在床上躺三天。
陆沉身形没动。
就在掌印即将碰到他胸口的瞬间,他侧身一让,动作不大,却刚好避开。掌印轰在身后的碎石堆上,炸开一片尘土。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还敢躲?”
他右手一挥,一张泛黄的符箓从袖中飘出,在空中化作一团火球,朝陆沉扑面而来。
火球术。虽然是低阶符箓,威力有限,但在废城区已经算得上杀招了。
陆沉瞳孔微缩,猛地低头,火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热浪烤得他头发都卷了几根。
“青璃!”他在心里喊。
“知道了。”青璃的声音冷静,“蓄力两息,我帮你锁定他的灵力核心。”
“能不能只把他打晕,不杀人?”
“轩辕剑心不杀生,只废修为。”青璃道,“但你确定要用?这一剑出去,你又得虚脱。”
“不用现在就死。”
“……行。”
陆沉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气力尽数汇聚于右掌掌心。
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剑痕骤然一亮。
中年男人感受到那股威压,脸色大变,下意识往后退:“你——”
话没说完,陆沉右手一挥。
一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掠过中年男人的身体。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
中年男人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一刀斩断的河流,瞬间枯竭、溃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做了什么……”
陆沉没有看他,目光扫向旁边那两个年轻人。
那两个年轻人已经吓傻了,手里握着法器,却谁都不敢上前。
“还要搜吗?”陆沉问。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黑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同时摇头。
陆沉弯腰捡起麻袋,甩上肩膀,转身走了。
没有人敢拦他。
走出黑市,穿过窄巷子,陆沉拐进废墟深处,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才在一堵断墙后面停下来。
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掌心那道金色剑痕已经完全黯淡下去,几乎看不见了。
“说了你只有一剑的力气。”青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又用了。”
“不用就走不了。”陆沉擦掉额头的汗。
“那个人的修为被你废了,至少一年才能恢复。”青璃顿了顿,“不过你刚才那一下倒是挺漂亮的,干净利落。”
“别说风凉话。”陆沉深吸一口气,“执法殿的人会越来越多,废城区待不下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靠在断墙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修仙界?他灵根尽毁,回去就是一个废人,而且天衍宗已经没了。
天工阵营?那里是凡人的地盘,但他们对修士的态度比执法殿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他在黑市听几个老拾荒客闲聊,说起废城区北边有一片区域,叫“夹缝地带”。那里是三不管——修仙界不管,天工阵营不管,废城区的拾荒客也不敢去。
妖兽横行,盗匪猖獗,到处都是法则残留的余波和失控的科技造物。
但正因为危险,执法殿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青璃。”
“嗯?”
“废城区北边,你能感知到什么吗?”
青璃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感应什么。
“那边……法则很乱。”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和废城区不一样。没有执法殿的气息。”
“那就是了。”陆沉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去北边。夹缝地带。”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姜璃正坐在墙角,抱着膝盖发呆。
看到他推门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看到是陆沉,才把手放下来。
“你去哪了?这么久。”
“黑市。”陆沉蹲下来,开始收拾东西,“遇到执法殿的人了。”
姜璃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没事吧?”
“有事的是他们。”陆沉把辟谷丹、匕首、铁钳全部塞进麻袋,“我们要离开这里。现在。”
姜璃没有多问,立刻蹲下来帮忙收拾。她把那条旧毯子叠好塞进麻袋,又把桌上那些零碎的小物件扫进一个布袋里。动作麻利,不拖泥带水。
“去哪?”
“北边。夹缝地带。”
姜璃的手顿了一下。
“夹缝地带?”她抬起头,眉头微皱,“我听我爹说过那个地方。很危险。”
“我知道。”陆沉把麻袋甩上肩膀,“但留在这里,更危险。”
姜璃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地下室出来,沿着废墟往北边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又出现了人影。
三个穿着灰色长袍的执法殿修士,正朝这边走来。
“又来?”姜璃的声音有些紧。
陆沉拉着她躲到一堵断墙后面。
“别出声。”他低声说,同时在心里问青璃:“还有力气吗?”
“没有。”青璃干脆利落,“你现在出剑,先躺下的是你自己。”
陆沉咬了咬牙。
那三个修士越来越近,脚步声清晰可闻。
“奇怪,明明感应到这边有灵力波动。”
“可能是残渣吧。这片废墟里灵晶残渣多得很。”
“那也得搜。上头发话了,那个丫头一定要找到。”
声音从断墙外面经过,越来越近。
陆沉屏住呼吸,手按在姜璃的肩膀上,让她不要动。
脚步声在断墙外面停了一下。
“这里有个地下室。”一个声音说,“下去看看。”
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地下室是他之前住的地方,里面还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如果被搜到,执法殿的人就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算了。”另一个声音说,“这破地方能藏什么人?赶紧去北边堵,那个丫头要是跑出废城区,咱们谁也交不了差。”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沉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人了,才松开姜璃的肩膀。
“走。”他站起来,“加快速度。”
两个人弯着腰,在废墟中快速穿行。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废城区的北边。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地,到处都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土。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床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
陆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废城区。
灰蒙蒙的废墟在暮色中像一片沉默的坟场。
三年。
他在这里活了三年。
从灵根尽毁的废物,到今天一剑废掉执法殿修士的轩辕剑主。
“怎么了?”姜璃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没什么。”陆沉收回目光,望向北方,“走吧。”
“还回来吗?”姜璃问。
陆沉沉默了一瞬。
“会。”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迈步走进了那片荒地。
姜璃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风吹过来,扬起一片尘土。两个人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了废墟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