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棚户区,天已经黑得透底。
陆沉刚走近,心里瞬间一紧。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日这时候,棚户区再冷清,也有烟火气。
刀疤脸铺子里碗筷叮当响。
独眼龙喝醉了爱瞎嚷嚷。
胖子总在一旁插科打诨。
可今晚,半点动静都没有。
整片地方死气沉沉的,跟没人的乱葬岗一样。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脚下速度瞬间加快。
冲到近前一看,他脸色当场沉到底。
铺子木门碎成木渣,满地都是。
厚实柜台被人一掌劈成两半。
货架全部塌落,瓶瓶罐罐碎得遍地都是。
像是被人硬生生横扫了一遍。
地上几滩血,早干透了,颜色暗红,看着刺目得很。
刀疤脸不见人影。
独眼龙不见人影。
胖子也不见人影。
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几人,一个都没剩下。
陆沉盯着地上血迹,脑袋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姜璃的屋子。
房门大开,窗户破裂,屋里黑漆漆的,空得彻底。
他喉头发紧,声音沙哑。
“人呢?全都跑哪去了?”
苏婉婷快步跟上。
她不多废话,直接蹲下身。
指尖沾了点血,轻轻一嗅。
“干透了,出事最少半天。”
陆沉没接话。
他心里又慌又躁。
挨个房间查看。
每一间门都是被暴力破开。
每一间都空荡荡。
整个棚户区,跟被人连根扫荡过一样。
废墟一地,血迹遍地,半点活气没有。
陆沉站在空地上,胸口起伏,脑子乱得不行。
姜璃呢?
她可千万不能出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陆沉。”
陆沉浑身一绷,瞬间转头,手直接按住剑柄。
下一秒,看见从后方阴影里钻出来的姜璃。
她满头是灰,头发乱糟糟的,小脸发白,手里死死握着短剑。
看清是她,陆沉悬着的心“咚”的一下落回肚子里。
嘴上又急又气,心底却全是后怕。
“你吓死我了!跑哪躲着去了?”
姜璃声音发抖,嘴唇泛白。
“下午来了一大帮人,动静特别大。我听着不对,从后窗翻出去躲了。”
“什么人?”
“铁手帮的,还有一个灰袍人。”
姜璃回忆着,语气凝重。
“他们嘴里一直在说‘找那个小丫头’。我听得清楚,就是冲我来的。”
陆沉眼神一冷。
果然是奔着姜璃来的。
“你躲哪了?这么晚才出来?”
“后面的法则余波区。”姜璃低声道,“那里一般人不敢乱闯。我找了个坑洞憋着,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等外面彻底安静,我才敢出来。”
“一出来,棚户区就这样了。刀疤脸他们全都没影了。”
陆沉眉头死死皱着。
“他们被抓走了?”
“应该是。”姜璃点头,“我刚才碰到西边那个陈老头。”
“哪个?那个腿脚不利索的老散修?”
“嗯。”姜璃道,“他跑慢了,被抓了一趟,又被放了。”
陆沉眼睛一亮。
“放了?那就是没死人?”
“他说刀疤脸活着。”姜璃看着他,“骨头断了好几根,伤得极重,但命保住了。”
陆沉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人活着,就还有得救的机会。
只要人没死,天大的麻烦,老子都能给他捞回来。
“那帮人故意留他一命,就是传话。”姜璃道。
“传什么?”
“让你去废城区换人。”
陆沉眼神沉了沉。
钓鱼是吧?
钓我?
这帮狗东西,算盘打得真响。
“具体位置不知道?”他问。
“不清楚。”姜璃摇头,“只说进了废城区,自然有人接应。”
陆沉沉默片刻。
侧头看了眼苏婉婷。
她静静看着废墟,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沉又看向姜璃。
“你从下午躲到现在?”
“嗯。”姜璃轻轻点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这话听得陆沉心头一软。
这小丫头,看着安静,心里稳得很。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
执法殿追姜璃这么久。
废城区追到夹缝地带,死了一堆人,仍不死心。
图什么?
不就是图她体内那枚法则核心。
和自己剑心同源,是至宝。
真落到执法殿手里,后果不敢想。
这些弯弯道道,他没跟姜璃说。
没必要让她再多担惊受怕。
他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没事就好,回来了就行。”
说完,他走进破败铺子,蹲地查看痕迹。
地上有清晰拖拽印子,一路拖到棚户区外头。
追到入口,外面漆黑荒原,痕迹彻底没了。
“陈老头还说别的没?”陆沉回头问道。
“说铁手帮走得很急,像是怕有人追上来。”
姜璃道:“他猜,是怕你回来算账。”
陆沉嗤笑一声。
怕我?
早干嘛去了。
只会趁我不在,偷鸡摸狗搞偷袭。
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
他转身往回走。
路过姜璃身边,顺手抬手。
把她头顶沾的枯叶、灰尘,一一摘干净。
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懒散的护短。
“下次躲好点,别弄得跟个小泥人似的。”
姜璃小声不服。
“我这次躲得很安全的。”
“行行行,你最机灵。”
陆沉随口哄了一句。
不远处门口,苏婉婷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一黯。
目光淡淡扫过,又轻轻移开。
陆沉压根没察觉这些小细节。
他回屋,掏出两截金色剑身残片。
一截剑冢,一截遗迹。
金光流转,灵气十足。
他没急着吸收。
稳稳盘腿坐下,把剑身放身侧。
任由金光和掌心剑痕慢慢共鸣。
剑心一点点往上爬。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停住了。
陆沉睁眼。
“青璃美女,多少了?”
“百分之二十三,共鸣滋养太慢。”
陆沉不慌。
慢就慢,提升了就行。
他掏出那块上品法则碎片,按在掌心。
碎片一亮,随即崩碎,一堆碎末从掌心滑落。
剑心:二十四。
他又翻出两枚小碎片。
一枚二十四点一。
一枚二十四点二。
“还差五点八。”青璃报数。
陆沉点头收好东西。
不急。
路要一步步走,实力要一点点堆。
姜璃坐在角落,抬头看他。
“刀疤脸他们,你真要去救?”
陆沉抬眼,笑得随意,语气却不容置疑。
“那必须救。”
“这刀疤脸虽说是做买卖的,可他几次都没出卖我,净替我挨刀子。”
“别人卖我,我可以不管。”
“他们替我死扛,我要是缩头,我还算个人?”
这份情义,直白又滚烫。
“不过不急着救人。”
陆沉脑子转得飞快,盘算得清清楚楚。
“我先把剑心冲到三十,解开婉婷姐第四层封印。”
“她到金丹中期,我们再离开夹缝地带进废城区。”
姜璃问:“来得及吗?”
“绝对来得及。”
陆沉看得通透。
“他们抓人不是为了杀,是为了钓我。”
“我一天不去,他们一天不动人。”
“刀疤脸这大哥,就是鱼饵。鱼饵没死,鱼就还有得钓。”
这套人心算计,他门儿清。
姜璃听完,安心不少。
陆沉起身,出门敲苏婉婷房门。
进门直入正题。
“执法殿联合铁手帮,把刀疤脸他们抓走了。”
“点名让我去废城区换人。”
苏婉婷抬眼问道。
“你要去?”
陆沉坦荡一笑,油滑又讲义气。
“我和他虽不是兄弟,但他为了我们被人绑了,我不去,那我成什么人了?”
“但我不傻。”
“我一个人进去,那就是送菜。”
他看着苏婉婷,笑得机灵。
“所以我来找你,婉婷,搭个伙?”
苏婉婷盯了他半晌。
“可以去,但不是现在。”
“剑心三十,解我封印。我入金丹中期,再动身。”
陆沉问:“真来得及?”
“来得及。”
苏婉婷语气冷静透彻。
“他们要的不是刀疤脸。”
“是姜璃。”
“人质不死,局才不会破。”
陆沉心里彻底透亮。
果然。
一切冲着姜璃来的。
“他们拿法则核心想干嘛?”他问。
“未知。”苏婉婷摇头,“但绝非好事。”
陆沉点头。
“行,那我这两天拼命冲剑心,凑够三十。”
说完准备走人。
“陆沉。”
苏婉婷忽然叫住他。
“嗯?”
“你记好。”
苏婉婷声音很轻。
“刀疤脸没出卖你们。”
“那天有人硬闯搜人,是他硬生生扛了金丹一掌。”
“拼着重伤,替姜璃拖出了逃跑的时间。”
“你欠他一条命。”
这话落下。
陆沉脸上那点懒散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心里又热又酸。
这刀疤脸虽是生意人,但靠谱。
他没多说话,只重重点头。
“我记得。”
推门回房。
月光薄薄洒进屋。
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哐哐作响。
姜璃依旧坐在角落。
陆沉走过去坐下。
语气诚恳。
“姜璃,你今天能平安,全靠刀疤脸拼命。”
“他硬扛一掌,替你挡下所有搜查。”
姜璃轻轻点头。
“我知道,我听见打斗声了。”
“所以这一趟废城区,必须去。”
陆沉眼神锐利,市井义气十足。
“他一个生意人都替我们流血受罪,这兄弟我认了。”
“我要是贪生怕死、置之不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懂。”姜璃认真看着他。
陆沉不再说话,闭眼修炼。
引气诀周而复始。
灵气缓缓冲刷经脉。
丹田雾气,一点一滴变得更浓。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剑心二十四点二。
还差五点八破三十。
三十,解封婉婷姐。
金丹中期战力到手。
再闯废城区,才有底气救人。
执法殿那帮金丹老怪物,个个老奸巨猾。
硬莽是傻子。
先变强,再救人。
稳妥,不吃亏。
前路险。
麻烦多。
但他不怕。
兄弟在难中。
他就必须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