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的时间说急也不急。
苏婉婷和陆沉商量后,觉得执法殿和铁手帮留人性命当饵,一下也不会为难他们三个。但拖得时间长了,刀疤脸的伤怕丹药都难治疗,修为也会随之掉落。
陆沉在铁皮屋里有点焦躁不安,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苏婉婷推门进来,看见陆沉状态不太对。
这法则碎片只能去集市。她说,“去看看那边的散修还有没有存货,价格就只能出高点了。”
陆沉沉声道:只能去那看看,再找一次沈醉花。还有那些修士。”
就是要找他们才行。
苏婉婷走到门口,指了指西边那片灰蒙蒙、灵气紊乱的地带:法则余波区。陈老头躲在那边几年了,靠捡碎片过活。他手里说不准有存货。
陆沉一怔,随即起身。
对头,散修捡碎片过活,藏货肯定不会少。
他肯卖?他问。
那得看你拿什么换。苏婉婷说,陈老头腿脚不利索,在棚户区独居这几年,最缺的不是灵石,是有人替他跑一趟路。
什么路?
他刚来这躲仇家,在余波区深处丢了一件东西,一直不敢回去取。你去替他拿回来,他会拿碎片换。
陆沉想了想,点头:行,就先去找他。
他回头看了眼屋角的姜璃。她抱着膝盖缩在那里,俏脸发白,但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倔强。
我也去。姜璃站起来。
你去?陆沉皱眉。
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边,那些人还不知道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她说。
苏婉婷打量她一眼,点点头:带上她,省得我们担心了。
陆沉不再磨叽,三人当即动身。
出了棚户区往西走小半个时辰,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法则裂痕,像干裂的泥地上一道道扭曲发光的伤口。越往里走裂痕越密,空气中的灵气混着紊乱法则,搅得人经脉发痒。
陆沉走在前面,步子小心但利索,苏婉婷在指路,七拐八绕穿过一片乱石堆,又贴着一条窄缝侧身挤过去,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凹陷在地表以下的坑洞,这刚好是法则余波的空白地带。
洞里亮着一点微弱的矿石灯光。
陈老头坐在角落。
陆沉站在洞口,没急着进去,先喊了一声。
陈叔,是我,陆沉。
陈老头干瘦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一只腿明显短一截,走起路来长短脚。
他看见陆沉身后的姜璃,表情松了半分,又看见苏婉婷,警惕地缩了缩脖子。
你带生人来做什么?
我朋友,信得过。陆沉说,陈叔,我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手里有碎片。我想换。
陈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慢慢从怀里摸出三枚碎片,两小一中,搁在膝盖上。
三枚。中品一枚,下品两枚。他眼皮耷拉着,换可以。替我去趟余波区深处,把我丢的东西找回来。
什么东西?在哪儿?
一只铁匣子,几年前我年轻气盛闯进深处,捡到一截碑文残片,放进铁匣里带出来。结果碰上法则风暴,匣子脱手滚进裂缝深处,我腿也被砸断了一条。陈老头摸了摸自己短了一截的腿,碑文碎片我不稀罕了,但那铁匣是我伴侣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你替我捞回来,这三枚碎片归你。
深处?
裂缝下去大概二十丈,到底之后往北摸五十步,有一处塌了一半的石洞。匣子应该还在那。
陆沉心里飞快盘算。余波区深处危险性翻了几倍,但二十丈的裂缝,五十步的石洞,他有青璃在不算没把握。
我一个人下去。
我跟你去。苏婉婷说,里面法则风暴不定时发作,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那我呢?姜璃问。
陆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老头。陈老头这坑洞勉强安全,但铁手帮说不准还会回来搜人。
你留这儿陪陈叔。陆沉说,万一有人来,陈叔熟悉地形,带你换个洞跑。
姜璃抿了抿嘴,没争辩,点头坐下了。
陆沉和苏婉婷拿了陈老头画的地形简图,沿坑洞出口往更深处走。越往法则余波区腹地走,周围的景象越扭曲。地上石头是歪的,一片荒芜,空气里时不时炸开一朵无声的光花,那是法则紊乱的显化。
走了约莫两刻钟,地面猛地断开。一道宽约丈许的裂缝横亘眼前,黑漆漆望不见底,边缘泛着幽蓝色微光。
就这。苏婉婷蹲下查看边缘痕迹,裂隙形成不超过五十年,底部堆积物不少,铁匣子掉进去不一定摔坏。
陆沉探头往下看。阴风从底下往上灌,夹杂着细碎的法则粒子打在脸上,刺得皮肤发麻。
我先,你殿后。
“青璃美女,这下面就靠你了。”陆沉心底说道。
“你照着我指的路就行。”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绳索——来时找陈老头借的,一头系在旁边一块嵌在地里的大石头上,另一头缠在自己腰间。深吸一口气,踩着裂缝边缘凸起的岩棱,一寸一寸往下挪。
苏婉婷紧随其后,步伐比他稳当得多。金丹中期的身体强度支撑着她在光滑岩壁上几乎如履平地,下落到一半时她伸手托了他一把,把他的重心重新稳住。
陆沉心里暗暗嘀咕,这女人解封之后的战力确实不一样了。
二十丈到底。脚下踩着松软的碎石和沉积的灰土,空气潮湿阴冷,头顶那道裂缝窄成一条亮线,像天被撕了道口子。
他辨了辨方向,顺着青璃的指引,朝北摸过去。苏婉婷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穿行,脚踩碎石窸窣作响。
走到大概五十步位置,前方出现一处坍塌过半的石室。半边屋顶塌下来压在地上,碎石堆成斜坡,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金属反光。
陆沉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凑过去。扒开几块碎石,一只巴掌大的铁匣子露出来,通体生锈,但锁扣完好,严丝合缝地扣着。
他拿起来掂了掂,不重,里面那截碑文碎片还窸窣响。
找到了。他转身朝苏婉婷晃了晃。
话音未落,苏婉婷脸色猛地一变。
趴下!
她抬手一把摁住他肩膀往下压,同时另一只手挥出一道灵气屏障挡在头顶。几乎同一时间,裂缝深处涌出一团无声的风暴,法则紊乱像打翻的水一样泼过来,所过之处岩壁上的幽蓝光芒全部熄灭,又瞬间亮成刺目的猩红。
那团风暴从他们头顶贴面掠过,刮得屏障嘎吱作响,苏婉婷额头渗出薄汗,金丹中期的灵气全力灌注才勉强撑住不碎。
三五息后,风暴过去了。
苏婉婷收回手,脸色微白。
走。法则风暴间隔不定,下一波可能更快。
“青璃美女,怎么搞的,这苏婉婷都比你管用,这不像你风格,差点我小命就没了,你又要找下家了,你去哪里找我这样的人。”陆沉在心底说道。
“大意,下次不会了。”青璃满脸通红,如果能看到的话。
陆沉拿紧铁匣子,两人沿原路攀回裂缝上方。重见天光的那一刻,他后知后觉地后怕——刚才那团风暴要是正面拍在身上,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底下。这死青璃,在打瞌睡吗?
回到陈老头坑洞时,姜璃正蹲在洞口拿石子画圈,听见脚步声腾地站起来,看清两人脸上都带着灰,嘴唇动了动,没问别的,只小声说了句:回来就好。
陆沉把铁匣子递给陈老头。
老头接过匣子的手直哆嗦,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铁锈沾了一手,他却咧嘴笑了,满脸褶子挤成一团。他把三枚碎片从膝盖上捧起来,递给陆沉。
拿着,都给你。
陆沉接过来掂了掂——这块中品的法则碎片有那么大,一枚能加一点五左右,两枚下品各加零点几。加起来少说能冲两个百分点。
他正要道谢,陈老头又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第四枚碎片,比中品的还大一圈,色泽暗沉,但灵力内敛。
这块也给你。老头塞进他手里,你替我拿回匣子,我高兴。这枚是我压箱底的,上品的边角料,品相不全但够你用一截。
陆沉愣住了。
四枚碎片,粗略估算够他往上窜将近三个点。加上已有的二十五出头,离三十就差一脚。
他没说客套话,用力拍了拍老头的胳膊。
陈叔,这情分我记着。说完从储物袋拿出一枚上古培元丹,往老陈手里一塞。
“陈叔,我也不能白要你的,这上古培元丹你收下。”
老头收下后,朝陆沉摆摆手,拿袖子擦匣子上的锈,头也不抬:去吧,别耽误救人的时辰。
陆沉三人没再耽搁,出了坑洞往回走。
铁皮屋里灯亮着,他盘腿坐好,四枚碎片依次按在掌心。
剑痕金光亮起来,碎片一枚接一枚崩碎成齑粉。
二十七。
二十八点六。
二十九点二。
最后一枚上品边角料按下去时,金光猛地暴涨,将整间铁皮屋照得通透。
剑心:三十。
他睁眼,瞳孔里金光如潮水退去,露出深处沉静的黑。
苏婉婷站在门口,看着他。
解封,现在?
现在。
陆沉起身,掌心剑痕滚烫,朝她走过去。
三十到了。
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