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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往北走了两天,荒原越来越荒。地上连草都不长了,全是碎石和干裂的土缝。风吹过来,卷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

“还有多远?”姜璃问。

“刀疤脸说三天。明天应该能到。”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后背发烫。陆沉把麻袋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麻袋里还是那几块石头,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陆沉。”

“嗯。”

“你那个破铁剑,不丢?”

陆沉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短剑。从那个散修手里夺来的,剑刃锋利,符文完整,比他原来那把破铁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换。”陆沉拍了拍右边腰间的破铁剑,“这把还能用。”

“那短剑不用,留着生锈?”

“留着。关键时候再用。”

“什么时候是关键时候?”

“被人围住的时候。”

姜璃摇了摇头。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乱石堆。石头堆得乱七八糟,大的比人还高,小的拳头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路从乱石堆中间穿过,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小心。”陆沉放慢脚步,“这种地方,容易藏人。”

姜璃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两人走进乱石堆。两侧的石头挡住了阳光,光线暗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有五个人躲在石头后面。”青璃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陆沉闻言停下来,向姜璃打了个眼色。

“出来。”

没人应。

“不出来?那我走了。”陆沉拉着姜璃快步往前走。

“站住。”一个声音从石头后面传来。

陆沉停下,转过身。

石头后面走出五个人。领头的是个刀疤脸——不是棚户区的刀疤脸,是另一个刀疤脸,脸上横七竖八全是疤,看不清原来的长相。身后四个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有刀有剑,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符箓。

“把储物袋留下。”疤脸男说。

“凭什么?”

“凭这个。”疤脸男举起手里的刀,刀身上符文明灭不定,灵力流转,“筑基中期的刀,你扛得住?”

陆沉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一眼疤脸男身后的四个人。两个炼气期,两个筑基初期。加一个筑基中期。

“青璃。”他在心里喊。

“嗯。五个。你打不过。”

“那怎么办?”

“跑。”

“跑得掉吗?”

“你打得过吗?”

“往乱石堆里跑,他们人多,在乱石堆不会被他们包围。”

陆沉拉着姜璃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跑。”

两人转身就跑。

“追!”疤脸男一挥手。

五个人冲上来。火球、风刃、灵力掌印,铺天盖地砸过来。

陆沉拉着姜璃在乱石堆里左突右冲。一道火球擦着姜璃的肩膀飞过,姜璃侧身躲开,火球撞在石头上,炸开一片碎石。

“左边!”青璃喊道。

陆沉拉着姜璃往左拐。前面是一条窄缝,只够一个人通过。他把姜璃推进去,自己跟着钻进去。

窄缝很长,弯弯曲曲,两侧的石头粗糙得像砂纸,刮得胳膊生疼。

“他们进来了!”姜璃回头看。

两个壮汉追进了窄缝。第一个冲得太快,被石头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第二个收不住脚,踩在他背上,两人滚成一团。

陆沉没回头,继续跑。

窄缝尽头是一个小空地,四周全是石头,没有路。

“死路?”姜璃愣住了。

“青璃,咋回事,指了条死胡同?”

“不正合你意吗?”

“你不是说我打不过吗?”

“有我在,你死不了。”

“死不了?那就干他丫的。”陆沉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甲符,拍在姜璃身上。符箓亮起一道金光,在她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

“你呢?”

“我还有。”陆沉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金甲符,拍在自己身上。

“你不是说金甲符用完了吗?”

“买了两张,怕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疤脸男带着人从窄缝里钻出来,五个人把空地围住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疤脸男喘着气。

陆沉扫了他们一眼,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剑。剑刃锋利,符文明灭不定,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寒光。

“这把剑不错。”疤脸男盯着短剑,“等会儿归我了。”

“想要?”陆沉笑了笑,勾了勾手指,“来拿。”

疤脸男一挥手。“上!”

四个人冲上来。

第一个人冲到面前,一刀劈下来。陆沉侧身躲过,短剑横扫,划开那人的手臂。血溅出来,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了,捂着胳膊往后退。

第二个人从左边扑来,手里拿着一张火球符。符还没激发,陆沉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火球符掉在地上,烧了个洞。

第三个人从右边冲上来,一剑刺向陆沉的胸口。陆沉没躲。短剑格挡,两把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他用力一推,那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陆沉冲上去一剑捅进他的肩膀。

“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剑掉了,捂着肩膀往后退。

第四个人是筑基初期的散修,没有冲上来。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往空中一抛。铜镜亮起一道光,照在陆沉身上。陆沉浑身一僵,动不了了。

“定身镜!”青璃喊道,“用剑心!”

陆沉催动掌心的剑痕,金光亮起。铜镜的光被金光冲散,铜镜从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那散修脸色大变。“你——”

陆沉趁他发呆,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掌拍在他胸口。金光入体,那人筑基初期的修为掉到了炼气二层,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疤脸男脸色铁青。“废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符箓,往空中一抛。符箓化作一团火球,比人头还大,朝陆沉飞来。

陆沉没躲。右手掌心剑痕金光大盛,一剑劈向火球。剑刃切开火球,火花四溅,落在地上烧出一片焦黑。

疤脸男愣住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拾荒的。”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疤脸男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

“你不是要我的储物袋吗?来拿。”

疤脸男咬了咬牙,转身就跑。四个人连滚带爬,跟着跑了。

陆沉没追。他把短剑插回腰间,蹲下来,看了看地上。几张散落的符箓、两个摔碎的药瓶、几块灵晶碎片。都是刚才打斗时从那几个人身上掉下来的。

“穷鬼。”他把东西捡起来,符箓还能用,药瓶碎了丹药滚了一地,捡了几颗完好的。灵晶碎片没几块。

姜璃在旁边看着。“你捡什么?”

“符箓还能用。丹药捡几颗。灵晶碎片也是钱。”

“你连碎掉的丹药都捡?”

“在废城区,碎掉的丹药也是丹药。”陆沉把东西收好,“走了。”

两人出了乱石堆,继续往北走。夕阳挂在西边,把整片荒原染成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并肩而行。

“陆沉。”

“嗯。”

“你刚才用金甲符的时候,不是说留了两张吗?”

“嗯。”

“用了一张在我身上,一张在自己身上。用完了。”

“嗯。”

“那你以后没金甲符了。”

“嗯。”

“你不怕?”

“怕。”陆沉说,“但怕也得去。不去拿不到地髓液,拿不到地髓液就练不成第一层,练不成第一层就会被剑心反噬。”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姜璃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我怕哪次真出事了。”

两人在暮色中走了很久。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片枯树林。树干光秃秃的,枝丫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枯木岭。”陆沉停下来,“到了。”

“今晚进去?”姜璃问。

“不进去。明天天亮再进去。”陆沉找了块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今晚住这儿。”

姜璃坐在他旁边。

月光洒在枯树林上,一片银白。风穿过树林,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

“陆沉。”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明天下去沼泽你怕么?”

“怕。”陆沉说,“但怕也得下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不想做废物了。”

姜璃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那你别死。”

“死不了。”陆沉闭上眼睛,“你欠我的饭还没还。”

姜璃看了他一眼,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两人靠着石头,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