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客栈。
“婉婷姐,姜璃,如今我已筑基,这小城池的修炼资源不足以让我们一直修炼下去。”
陆沉背靠椅背,目光扫过屋内两女,条理清晰,语气难得正经一回,沉声道:
“只有往南部的大城池走,才能集齐各类修炼资源支撑我们稳步提升修为。沿路正好打探金髓玉液、龙涎果,还有四散逃亡的宗门师兄的踪迹。”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青阳城的商铺、拍卖会,连半块法则碎片都寻不到,那几小块,还是当初从那群地头蛇储物袋里搜刮出来的,实在太过贫瘠。”
“婉婷姐体内的封印拖延不得,剑心和灵根裂隙想要恢复,法则碎片更是必需品。也只有繁华大城与各大隐世宗门之内,才有机会得到。”
“确实该离开青阳城了。”苏婉婷缓缓抬眼望向陆沉,墨色眼眸深邃安宁。
外人皆说她眼眸清寒似冰,可唯独陆沉能清晰察觉,每当视线落在他身上时,那一层凛冽寒冰便悄然化开一角,盛满无声的安心与全然依仗。
纤长睫羽轻轻垂落,掩去眼底深藏的牵挂。明明她修为远超陆沉,可目光之中,早已心甘情愿以他为主,如同姜璃一般,满心所向皆是陆沉一人,哪还有半点金丹老怪的模样。
“此地距离北山极近,我们此前截胡了执法殿势在必得的宝物,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苏婉婷目光掠过姜璃,最终落回陆沉身上,冷静分析局势,“姜璃与我,早已被执法殿录入通缉名录,我们三人都和执法殿结下死仇。接下来一路,依旧沿用在青阳城内的易容之法,行事方能稳妥。”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狡黠的坏笑,骨子里哪还有废城区谨小谨微半点模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绕道避开自然最好,真要是躲不开,谁输谁赢还未可知。正好,我还挺期待,执法殿这群巡查修士的储物袋里,会不会藏着不少稀缺法则碎片。”
这般心思,典型的不吃亏、顺手薅好处的算计性子,完全是陆沉一贯的行事风格。
苏婉婷闻言轻轻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纵容。
“陆沉,我家传基础剑法连同完整口诀,今夜正好空闲,我尽数传授予你。你本就是天生剑修,悟性卓绝,定然一通百通。”她声音柔和,细细叮嘱,“接下来前路未必安稳,正好沿路熟练剑法。你的剑心威力极强,但消耗巨大,不到生死搏杀的绝境,尽量不要轻易动用,免得灵力亏空陷入被动。”
“多谢婉婷姐!”
陆沉神色一正,难得收敛了平日随性的模样,郑重拱手道谢。
夜色缓缓笼罩整间客房。
聚灵阵静静运转,屋内灵气氤氲。
苏婉婷端坐一旁,一字一句,将苏家传承数代的基础剑诀心法、运转法门娓娓道出。
这套剑诀不崇尚蛮力猛攻,核心在于灵力精微控制、发力角度、出剑时机,讲究以巧破力,恰好和陆沉剑心的运用方式完美契合。
陆沉盘膝而坐,仔细记下每一句口诀,脑海里飞速推演剑法招式。
他心思活络,一边记下正统修炼法门,一边暗自盘算利弊。
这套基础剑诀看似简单,却是绝佳的打底功法,既能补足他如今术法、剑法储备单薄的短板,未来等剑心更进一步,还能以此为根基,演化出专属于自己的剑道杀招。
退一万步说,就算日后遇到强敌无法依靠剑心碾压,单凭这套扎实剑诀,他也拥有足够的自保底气,不至于束手无策。
心底,青璃毫不客气的毒舌点评准时响起:
“还算你脑子转得快,知道抓住机缘。若是换做寻常莽夫,只一心依赖剑心横冲直撞,早晚要栽大跟头。不过你也别想得太美,这套剑诀上限有限,只能当做过渡之用,想要真正走出你的剑道大道,光靠苏家剑诀远远不够。”
陆沉毫不在意青璃的泼冷水,在心底轻笑回应。
他本就没打算一辈子依靠一套基础剑法,走一步看三步,本就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整整一个时辰,陆沉反复运转剑诀灵力,抬手、落腕、假想出剑劈刺。
筑基灵力顺着全新经脉流转,配合剑诀心法,动作越来越流畅,灵力输出收放自如,细微的力道把控越来越精准。
仅仅一夜,他便将整套苏家基础剑诀吃透、入门,甚至已经可以做到随心催动。
苏婉婷静静注视着他修炼,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三人早早起身。
陆沉前往客栈前台结清全部房钱。
三人推开城门,自青阳城南门缓步出城。
自大破灭以来,外界局势越发紧张,飞行飞梭目标太大,极易引来执法殿巡查修士的注意。
三人索性放弃代步法器,沿着官道步行赶路,一连走了约莫三个时辰。
午后大半日光被云层遮蔽,地面只投下淡淡的薄影。
西北风徐徐吹拂,裹挟着干草与尘土的粗粝气息。
灵兽袋内,灰灰翻了个慵懒的身,一对小耳朵从袋口探出来,朝着前路轻轻转动几圈,又乖乖缩了回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陆沉走在队伍最前方,苏婉婷与姜璃紧随身后。
他步伐不快不慢,看似只是正常赶路,实则一路都是青璃在留意四周动静,提防暗处潜藏的眼线与埋伏。
“陆沉,我们南下必经三岔集。”苏婉婷淡淡一笑,出声提醒。
“途经三岔集?大概需要多久脚程?”陆沉侧头问道。
“顺利的话一天半,路况差一些便要两日。”苏婉婷平静答道。
陆沉微微点头,正要继续迈步前行。
脑海中青璃的声音响起:前方有动静。
话音刚落,远处矮坡后方,陡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仿佛沉重重物狠狠砸在干涸坚硬的土地之上。
巨响过后,杂乱的呼喊声接连响起,隔着矮坡听得并不真切,可依稀能分辨出人声、法器撞击声,还有术法引爆的低沉嗡鸣。
灵兽袋里,灰灰猛地探出整个小脑袋,两只耳朵直直竖起,牢牢锁定声响传来的方向。
陆沉脚步一顿,侧目望向矮坡:“声音就在那后面。”
苏婉婷并未释放大范围神识探查,只是凝神倾听数息,这才说道:
“有人正在打斗,修为不高,最强者约莫筑基中期。灵力波动断断续续,不像是追杀,更像是一群人联手驱赶、围剿一头灵兽。”
陆沉没有选择绕道避开,也没有贸然上前,先看清利弊再做决定。
一行人顺着官道向前,踏上矮坡顶端,放缓脚步,顺着坡面居高临下望去。
坡下平地比官道低一丈有余,地面被反复踩踏,坚实硬实。
七八名修士零散站位,正合力围攻一头体长两丈的灵兽。
四足粗壮,脊背覆盖暗灰色坚硬鳞甲,赫然是一头筑基巅峰铁脊蜥。
这群修士修为参差不齐,数人筑基中期,两人筑基初期,外围还有一名炼气巅峰修士不敢靠前,只在外围观望。
众人配合杂乱毫无章法,符箓、低劣法器一股脑砸向铁脊蜥,大部分攻击都被厚实鳞甲弹开,仅仅在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焦痕。
铁脊蜥并未彻底狂暴,却也不肯退走,凶狠的目光死死锁定人群中央一名灰袍瘦削青年修士。
唯有此人筑基后期修为,手持一柄短刃,站立在铁脊蜥正面,不曾退缩半步。
陆沉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青年腰间。
一枚老旧玉牌垂落腰间,系绳磨损程度,竟与自己腰间那枚天衍宗旧绳一模一样,玉牌纹路陈旧,边角常年摩挲已然发白,常年佩戴从未摘下。
又见天衍宗弟子令!
灰灰安安静静趴在灵兽袋内,没有示警。
陆沉立在坡顶,目光紧紧盯着那名灰袍修士。
对方握刃的手掌稳当,目光紧盯铁脊蜥,正等候灵兽扑击的破绽。
铁脊蜥四肢压低,喉间发出沉闷嘶鸣,蓄力待发,大战一触即发。
见对敌双方实力相差不多,一直僵持不下,陆沉超苏婉婷看了一眼,道:“婉婷姐,你和姜璃警戒,下面有我同门师兄,我去帮他们一把。”
说完,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自坡顶一跃而下。
脚掌落地,在硬土上踩出一道浅浅裂痕。
身形站稳的刹那,右掌迅速抬起,筑基灵力飞速汇聚,凝成一道凛冽白色光刃,剑心金光悄然附着在灵力之上,暗藏破法之力。
铁脊蜥察觉到侧面突袭,猛地调转头颅,口中喷吐一团暗青色毒灵力,直扑陆沉面门。
但陆沉凝聚的光刃速度更快!
光刃精准切入铁脊蜥下颌鳞甲衔接的薄弱缝隙,无视护体灵力,径直刺入咽喉软肉之中。
灵力轰然在内腔炸开。
铁脊蜥庞大身躯猛地一顿,轰然侧身倒地,四肢抽搐几下,彻底没了生机。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七八名散修僵在原地,手里的符箓、半空的法器全都停住,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从铁脊蜥尸体,转移到忽然现身的陆沉身上,满眼震惊。
灰袍青年修士最先回过神,收起短刃,目光落在陆沉脸上,细细打量数息。
看着他的样貌,再留意到他身上隐隐透出的天衍宗气息,又看向他掌心残存的淡淡剑痕,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陆沉?”
陆沉轻轻点头,语气难掩那丝激动:“陈师兄,好久不见。”
陈冲握紧短刃,淡淡扫了一眼一旁发愣的散修,沉声吩咐:
“你们剥下铁脊蜥鳞甲,内脏舍弃,兽肉均分带走即可。”
一众散修面面相觑,没人敢多问陆沉来历,乖乖俯身处理灵兽尸体。
陈叙缓步走到陆沉身侧,避开旁人视线,目光带着几分欣慰和久别重逢的兴奋之情,激动道:“你灵根修复了?能修炼了?这又筑基成功了?”一连串的话音从陈师兄口中问出。
“托师兄的福,灵根大半已恢复。几日前又再一次筑基,只是灵根深层裂痕还未彻底修复,但修为已经稳固在筑基初期。”陆沉坦然答道。
陈叙视线落在陆沉掌心若隐若现的剑痕上,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几年师弟过得不容易。当初我说带你一路往净土这边寻找机缘修复灵根,师弟却说不想拖累我们,独自一人留在废城区。”
“唉,师兄,说来话长,比起大部分遭难的同门,我们最少还剩一条命在世间。”陆沉声音低沉道,语气中那抹伤感怎么都掩饰不了。
“师弟这几年在废城区没少受罪吧,现在看来你福缘不浅。”陈冲一脸欣慰道。
“师兄当初一路南下,说要收拢四散同门,如今寻回多少人了?”往事历历在目,陆沉不想多提,转移话题问道。
心中早已盘算,若是能集结更多天衍宗残余弟子,往后对抗执法殿又多一份力量,对自己寻找完整功法、修复灵根也大有裨益。
陈冲神色微沉,短暂沉默:“找到了一小部分,可同门太过分散。有人在三岔集见过几名灰袍同门,我便在那边扎根一年,打探消息。”他看向陆沉,“你如今是打算南下前往三岔集?”
“没错。”陆沉直言,“三岔集鱼龙混杂,消息四通八达,正好寻人,顺带搜集修炼资源。”
陈冲当即提议:“正好顺路,我们结伴同行。大路多执法殿暗哨,我知道一条更快更隐蔽的小路,能省去不少麻烦。”他看向陆沉,“你是在青阳城打探到我的踪迹的?”
“没错,城西旧法器铺的老掌柜告知,有天衍宗修士南下谋生。”陆沉如实回答,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当初自己心思周密,特意去法器铺打探线索,否则未必能这么顺利遇上同门师兄。
陈冲目光越过陆沉,望向后方静静伫立的苏婉婷与姜璃,“这两位是?”
姜璃的修为炼气期六七层的模样,苏婉婷的气息收敛的很好,但能感受到苏婉婷带给他的压迫感。
“婉婷姐,姜璃,自己人。”陆沉介绍道。
陈冲了然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动身,路上细说详情。”
陆沉看到那些散修还没有处理好铁脊蜥,走到铁脊蜥尸体旁蹲下身,利落割下两片完整坚硬的脊鳞收好放入储物袋。
他向来不会放过任何有用之物,这鳞甲质地坚硬,日后既能炼制防御法器,也能转手售卖换取灵晶,绝不做无用功,十足的精打细算。
拍了拍手上尘土,陆沉走到陈冲身侧。
二人并肩顺着官道向南前行,苏婉婷、姜璃紧随在后。
灵兽袋内,灰灰探出一点耳朵尖,朝着前路动了动,再度缩回袋中。
身后铁脊蜥尸体旁,传来刀具割裂鳞甲的细碎声响,散修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话音很快被旷野长风吹散。
陆沉迈步前行,脚步较之先前愈发轻快。
意外重逢同门师兄,前路不再孤身摸索,又习得苏家完整基础剑诀傍身,手里线索接连汇聚,一桩桩利好接踵而至。
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笑意,前路纵然遍布风波,可眼下,主动权已然一点点握在了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