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猛攻苏婉婷的厉长老察觉到身后灵力剧变,攻势下意识一顿,猛地转头望过来。
当感应到商阁主骤然跌落的修为之时,那双虎目之内,忍不住露出一丝惊骇。
一个筑基修士,仅仅一掌,便将一名金丹中期硬生生打落到金丹初期。
说时迟那时快,苏婉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剑光暴涨,一道凌厉无比的剑虹直逼厉长老面门。
厉长老仓促抬手格挡,被扑面而来的剑劲震得向后退开两步,不得不暂时放弃进攻。
陆沉站在原地,目光冷冷盯着捂着丹田、面色惨白的商阁主:
“你说我黄口小儿,不把我放在眼中,方才我已经劝过你停手,是你自己不肯听。幽魂芝固然珍贵,可值得你赌上自己多年修为来换吗?”
“商阁主,还要继续打吗?”
陆沉右掌的金光缓缓收敛。
商阁主捂着丹田踉跄后退的那一瞬间,整个巷口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厉长老的攻势停了下来,他的视线从苏婉婷身上挪开,死死落在陆沉身上。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那道金光残留的微光,也亲眼目睹商阁主一身修为硬生生自金丹中期掉落至金丹初期。
一丝忌惮飞快从他眼底闪过,可转瞬之间,这份忌惮便被翻涌而上的浓烈杀意死死压住。
“你们这些废物,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把他拦下!”
厉长老一声厉喝,远远躲在院落阴影里的四名执法殿筑基修士应声冲出,呈合围之势,从四面八方朝着陆沉包抄过来。
他心里清楚,陆沉手段诡异难测,单凭自己一人贸然上前,难保不会出事,先让手下修士上前纠缠,消耗陆沉灵力,自己再寻机出手。
四名筑基修士神色一凛,法器灵光接连亮起,四道灵力攻势,一瞬间齐齐朝着陆沉轰杀而来。
“想用人海战术压我?你们不怕一身修为被废?尽管来!”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脚下步伐踏开,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数道灵力空隙之间辗转腾挪。
他此刻施展的,正是苏婉婷传授给他的苏家基础剑诀。
这套剑诀偏女修,不走大开大合的猛打猛冲,以短打为主,刁钻迅疾,最讲究灵力精准流转,不靠蛮力取胜。
这几日他日日勤练,昨夜奔赴此地之前,还特意抽空练了半柱香,将几式关键招式之间的衔接生涩处反复理顺。
苏婉婷曾经叮嘱他的要领,此刻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这套剑诀的核心,便是灵力流转的精准度,出招之时灵力必须高度集中,不可向外扩散,收得越细,威力越是惊人。
他如今,正是借着苏家剑诀的出招路数,再叠加剑心独有的穿透之性,让每一次出手的落点都精准到毫厘之间。
剑光自掌心悄然泄出,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一招一式全是细密变化。
他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铜锤,借着剑诀巧劲侧身滑步,指尖凝起一丝剑心之力,快如电光,精准点在左侧那名修士后腰灵力要穴。
那修士浑身灵力骤然紊乱,惨叫一声,浑身经脉一阵刺痛,灵力运转直接阻断,当场瘫倒在地,一身修为就此废掉大半。
余下三人心中一惊,攻势不由得迟滞一瞬。
陆沉哪肯放过这机会,身形顺着剑诀的变招顺势旋身滑步,躲开另一人的长鞭法器,掌间灵力循着苏家剑诀的发力脉络送出,反手一掌印在第二名修士胸前丹田位置。
一缕藏在灵力之下的剑心金光顺着掌劲侵入对方丹田,直接搅乱对方灵力脉络。
第二名修士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捂着小腹跪倒在地,再也提不起半分灵力。
短短数息之间,两名筑基修士接连失去战力。
剩下两名筑基修士吓得心头巨震,脚步下意识往后退缩,再也不敢贸然往前冲。
“一群废物。”
厉长老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想借着手下之人牵制陆沉,没料到陆沉身法如此鬼魅,转瞬便废掉两人。
“有点本事,让老夫亲自来收拾你了。”
厉长老不再犹豫,周身金丹巅峰灵力轰然爆发,一股厚重如山的灵压朝着陆沉狠狠碾压而下。
商阁主扶着斑驳院墙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同宣纸。
他体内金丹初期的灵力乱糟糟四处冲撞,浑身虚弱得连站直都要耗费大半心神。
他粗重喘了几口,转头看向台阶上的青袍修士,又望了一眼此刻已经亲自冲上前的厉长老,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不甘:“陈道友,说好的幽魂芝……”
话音还没落下,那只盛放幽魂芝的玉盒嗖的一下被青袍修士收回储物袋,哪里还记得方才的承诺。
“商阁主,你可没拦下他们,可怪不得我食言。”
说完这句,青袍修士后背紧紧贴着院墙,尽是劫后余生的侥幸,自己是身负重伤,修为可没废,只是疗养数月,便可恢复。
商阁主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化作惊愕,最后化成一片沉沉的阴郁。
他没有出声,死死盯着青袍修士看了好几息。
今夜自己脑子一热,为了一株灵药赌上多年苦修,只是被人空口画了一张大饼,白白折损修为,这算盘打得响,到头来连根毛都没捞着。
他细细感受了一番丹田之内紊乱的灵力,心底最后一丝为执法殿卖命的心思彻底消散。
“陈道友,很好,你们执法殿就是这样对朋友的,山水有相逢,这回商某猪油梦蒙心,认栽。”
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又看了一眼陆沉,顺着巷口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当中。
厉长老老脸一红,盯了一眼离去的商阁主。
他的视线转向陆沉,一步一步,慢悠悠朝着陆沉逼近,靴子踩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传出清晰沉闷的声响。
“那一掌,的确不该是筑基小辈能够施展出来的诡异功法。”厉长老嗓音低沉,带着刺骨的冷意,“不管你修了何等秘术,密室之内的东西被你们洗劫一空,我身为执法殿外围长老,若是眼睁睁放任贼人扬长而去,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在执法殿立足?”
话音落下,他收起那份轻视。
看着商阁主和那两个筑基期的修士在陆沉手中吃了大亏,他第一时间在周身撑起两层厚重的灵力护罩,袖口灵光一闪,一面流转暗纹的玄铁护心镜悬浮在身前,法器防御一并开启。
在他的认知里,方才那一下必然是某种特殊的灵力冲击秘术,只要堆起足够厚实的灵力屏障与法器,便足以将其挡下。
金丹巅峰浑厚无比的灵力在掌心疯狂汇聚,凝聚成一团漆黑旋转的灵力旋涡,旋涡边缘跳荡着细碎刺目的电弧,好似一头蛰伏的凶兽,在夜幕之下缓缓扭动身形。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绵长的嗡鸣自旋涡当中不断传出,周遭空气被狂暴灵力绞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一股磅礴灵压遥遥碾压过来,尚未完全爆发,便如同一面厚重高墙,正朝着二人缓缓倾轧而来。
陆沉没有干等着厉长老把灵力旋涡彻底成型。
他动了。身形几乎是贴着地面掠出,右掌的金光再一次腾起,但在外人看来,那只是一层凝实的灵力覆在掌面,如同催动苏家基础剑诀时自然浮现的灵光。
苏家基础剑诀的路数,讲究灵力精准流转,不靠蛮力取胜,短打为主,刁钻迅疾。剑法本身不见得有多精妙,但胜在灵力控制细密入微,能在极短的距离内连续变化攻防方向。
他脑中回响起苏婉婷说过的要领:这套剑诀的核心在于灵力流转的精准度,出招时灵力要保持高度集中,不能扩散,越细越好。
他现在做的,正是把苏家剑诀的路数配上剑心的透性,让每一击都精准。
方才废掉商阁主那一掌,看似是蛮力破盾,实则是剑心剑气穿透灵盾表层后,精准撞击金丹外围灵力通道。他没有像对面那样大开大合地催动灵力漩涡,只是把苏家剑诀练熟之后自然转化的灵力引导方式,在极短的距离内连续变化方向,让对方的防御来不及调整。
苏婉婷站在几步外看着他出招的方向和节奏,目光在他右掌边缘那道细微的灵力波动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确实把那套剑诀用出来了,然后移开目光,重新锁定厉长老的动向。
陆沉心底轻呼:“青璃美女,别留手了,今晚拼了,就算少活几年,也要把这金丹巅峰的老怪物的修为废了。”
“你不要命了?”青璃骂道。
“不废了他,今晚谁一也跑不了,落在他们手里能活吗?”陆沉狠狠道。
“确定要再动用剑心?今晚已经动用了几次了,这还是金丹巅峰的修士。”
“动手吧。”
一道近乎无形的剑丝顺着苏家剑诀收拢到极致的灵力之中悄然送出,细如发丝,锋利内敛,就和当初在墙壁上留下贯穿裂痕的那一道剑气一模一样。
那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剑丝,轻飘飘撞上了厉长老最外层的灵力护罩。
灵力护罩震颤了一下,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厉长老心中一喜,只当自己的防御扛住了攻势,可下一瞬,那道剑丝如同热刀切过牛油,悄无声息穿透第一层灵力护罩,紧接着又穿过第二层灵力护罩。
悬浮在身前的玄铁护心镜甚至连一丝震动都没有产生,金光直接从护心镜两条纹路的缝隙之间穿了过去。
层层防御,全部落空。
厉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
他压根就没想过,对方明面上施展的只是一套平平无奇的基础剑诀,真正伤人的,却是藏在灵力之下如此诡异、如此锋锐的一道无形剑气。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再临时调动灵力封堵,已经晚了。
无形剑丝直直钉在了金丹外侧流转的灵力通道之上。
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巨响。
那一缕金光顺着灵力通道逆流钻了进去,轻轻触碰在了金丹外围。
他慌忙咬牙,拼尽全力调动体内灵力想要将这缕诡异剑气震散,可那道剑丝带着剑心独有的锋锐道韵,死死缠在金丹外层,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甩脱不开。
正在成型的灵力漩涡再也维持不住形态,边缘跳跃的电弧一点点消散,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灵力顺着漩涡边缘不停向外逸散。
陆沉脸色苍白,右掌之上金光飞快消退,苏家剑诀的灵力流转缓缓收回,淡淡的灵光余韵在掌纹之间慢慢散开,指尖一阵阵酸胀发麻,经脉里面传来阵阵的刺痛,整个人像抽空了一样阵阵摇晃,陆沉舌尖轻咬,这才稳住身形。
厉长老身上那股震慑全场的金丹巅峰修为轰然跌落,短暂在金丹后期停了一会,金丹外围根基被那一缕剑心剑气一点点催毁,最后仅仅只剩下金丹中期的修为勉强支撑。
他踉跄两步才勉强站住,身形摇摇晃晃,几乎快要摔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沉,目光在他右掌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层金光到底是什么。
陆沉的右掌已经收了,苏家剑诀的灵力流转也已经收了回去,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灵光余韵在掌纹间缓缓散去。厉长老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从他的招式里辨认出那套剑法的来路,但陆沉的动作干净利落,哪看得出是何宗门传承。
台阶之上,青袍修士亲眼目睹厉长老被重创的全过程。
他目光从厉长老身上移到陆沉身上,试图从陆沉的动作里,找出方才那一道穿透重重防御的剑招究竟是什么来路。
陆沉明面上施展的,只是苏婉婷教他的那套基础剑诀,动作干净利落、灵力控制精准,看着和寻常散修修炼的剑法没有太大区别,可内里藏着剑心破法之力,远远超出一名筑基修士该有的水准。
他瘫坐在原地,望着场中局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抉择。
陆沉抬眼看向身形摇摇欲坠、满脸阴沉的厉长老,脸上依旧挂着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
“话说回来,幽魂芝本来就是你们许诺给商阁主的筹码,至于执法殿搜刮来的法则碎片还有灵药,我自然是笑纳带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看看你,金丹巅峰的老怪物,护盾法器全都拉满,忙活了半天,都没派上用场。你若是不甘心,非要追上来找场子,我也拦不住你。只不过嘛,以你现在这个状态,能追出多远,就得你自己掂量掂量了。我这是心软,万一再逼我出手一次,到时候可休怪我心狠手辣。”
厉长老脸黑的快要滴水下来,心知陆沉所言非虚。
体内灵力依旧混乱翻涌,这般状态,根本不足以支撑一路追击。
“姐,我们走。”
陆沉转身看向苏婉婷,“我看谁敢拦?谁敢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