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三岔集被这一场大战惊醒了!
街巷边缘的吃瓜修士越来越多。
散修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聚集在巷口两侧的阴影里,有胆大的几个修士从据点门外探进半个头,有人挤在断墙后面,有人在远处屋顶上站着,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到人影。
大部分人心里惧怕,却谁也不肯就此离开。
“执法殿的金丹巅峰被人重创了?”
“你没看见那厉长老气息紊乱,站立不稳?”
“动手的居然只是一个筑基修士,不知是何秘术,是何功法,闻所未闻,实在难以置信。”
“连商阁主也吃了亏,修为跌落一层。”
“还有几个筑基巅峰的一样被废了修为。”
“执法殿的人说那人是天衍宗漏网的余孽,正是他们这几年四处通缉的人。”
“也不知道天衍宗的修士哪里得罪了执法殿?”
“是啊,这几年一直在搜捕他们。”
“听说是找他们身上的宗主令。”
“这事不能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众人说话全都压着嗓子,可深夜安静,这些窃窃私语依旧一字不落飘进院落之内。
议论声如同流水,在夜风中四处蔓延,拦不住,也堵不住。
远处一道断墙的浓重阴影之中,两道身影屏息潜伏在此,正是方才和陆沉接头完毕的朱师兄与程师妹。
正准备打坐修炼的二人被城中的激烈战斗惊动了,随着人流而来,万万没料到撞见这般惊天争斗,便隐在暗处,远远将院内景象尽收眼底。
朱师兄把灵力压到极致,声音细若蚊蚋,只身旁程师妹能够听见。
“真没想到这陆师弟分开后摸到执法殿据点来了。”
“是啊,陆师兄旁边那个金丹女前辈一直没露脸,应该是一直在暗处护法。”陆师妹轻声说道。
“看着面生,宗门可没见过这位女前辈。”朱师兄道。
“陆师弟真是惊世骇俗,区区筑基修为,竟能将金丹巅峰的厉长老打成这般模样。今夜过后,整个三岔集,都会传遍这件事。”
程师妹秀眉紧紧皱起,眼神满是忧色,目光牢牢望着院中。
“可祸也闯大了,满城散修全都亲眼目睹,执法殿必定会在城内大肆搜捕同门。”
“地图已交给了陆师兄。眼下人多眼杂,我们万万不可现身相助,一旦暴露,不仅我们自身难保,还会把陆沉拖累。”
朱师兄缓缓点头,神色凝重:“师妹说得有理。我们不能上前,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程师妹低声问道:“那我们便就此袖手旁观?”
“并非袖手旁观。”朱师兄微微摇头,“该给的线索我们已经给了,剩下便要看陆师弟自身的本事机缘。继续留在此处,只会一同卷入这场风波。趁着所有人目光被院内吸引,我们悄悄退走,回去法器铺收拾物件,尽早另寻安身之处。”
程师妹沉吟片刻,轻轻颔首。
二人不再多言,借着房屋投下的重重黑影,弓着身子,脚步放得极轻,顺着后街小巷悄无声息褪去,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没有惊动在场任何一人。
耳旁那些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每一句都像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执法殿在三岔集经营多年积攒下来的声誉,今夜正在被这些闲话一点点撕得粉碎。
一口老血从嘴中喷涌而出,厉长老再也站不住了,单膝跪地,他强忍丹田之内翻涌紊乱的灵力,飞快摸出一枚莹白的固元丹塞入口中。
丹药入喉,一股温热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勉强压住四处冲撞的灵力。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一只手紧紧扶着院墙,目光凌厉扫过巷口一处处藏人的暗影。
“诸位道友。”
他刻意拔高声音,话音传遍整条巷子:
“此二人夜闯执法殿据点,乃是执法殿通缉的要犯,今日伤我,乃是偷袭得手。谁若是愿意出手随我拦下这两个贼子,事后执法殿必有重谢,灵材灵石,绝不亏待!”
话说完,他抬头目光沉沉扫过人群,见巷子里一片静默,应声的一个都没有,脸色又冷了几分,语气骤然带上威胁。
“可若是有人暗中与他勾结,包庇逃犯,日后被执法殿查出来,三岔集之内,这修仙界怕是再无你们容身之地!”
巷口的议论声短暂地低了下去。
阴影里的一众散修彼此对视,人人心中透亮。
方才厉长老和商阁主两大金丹联手都落得这般下场,他们一群实力低下的散修上去,那不是上去送死?
再说平日里执法殿在三岔集向来横行霸道,平日里便没少压榨一众散修,此刻谁又愿意为执法殿拼命。
人群安安静静,没有一人站出来应声,也没有人立刻退走,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瞧瞧接下来事态又会如何发展。
陆沉站在院门侧面的阴影里,听见厉长老这番拉拢威逼的话语,嘴角勾起那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转头看向厉长老的方向。
“哎哟,厉长老,都这副模样了,还想拉一群人来给自己当挡箭牌啊?”
“大家伙都看着呢,你们刚刚答应人家商阁主的幽魂芝可还在你们手中。”
“谁会为你们卖命。”
厉长老脸若凝墨,没有接话,但他扶着墙的手没有松开,眼底尽是不甘,依旧没有完全放弃阻拦二人的打算。
巷口的散修们也没有散去,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等着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像是一出戏还没演完,谁都不愿意在落幕前离场。
陆沉扫了一眼巷口那些攒动的人影,双手往腰间一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到巷口每一个人的耳中,一副市井滑头的模样。
“各位道友,我说句实在话,大家夜里爬起来凑过来,无非就是看个热闹。”
“执法殿平日里是什么行事风格,诸位在三岔集多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今夜这场架,是我陆沉跟执法殿之间的恩怨,跟在座各位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犯不着为了别人的恩怨,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商阁主才刚走呢。”
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厉长老,继续说道:
“人家厉长老许下的好处听着诱人,可真要上来拼命,别好处没拿到,刀光剑影挨在身上,疼的可是自己。诸位看完热闹,也就该回了。”
说完,他再看向厉长老,笑意更浓。
“厉长老,你想拦我?当然没问题。只是我劝你想清楚咯,硬要拦我,再挨我一下,到时候修为再往下掉几层,那可就哭都来不及了。你现在身子骨这个样子,不好好回去养伤,非要在这里耗到天亮?真要拼,我陆沉奉陪到底。”
厉长老牙关紧咬,胸口一阵起伏,却说不出半句话,终究还是不敢贸然上前。
巷口两侧的人影开始慢慢散去。
有人从墙头跳下,有人从墙后面退开,细碎的脚步声沿着街巷渐行渐远。
陆沉侧脸看向一旁的苏婉婷:“姐,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