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翎隼的俯冲,在半空中被陆沉那道金光逼得偏了半丈,可羽翼还是没能完全躲开,片片羽毛自空中飘落。
它本想趁着金雕闯入光柱取髓的时机发动突袭,却没料到底下的人类早已看破它的计谋。
它没有像上一回那样拉高撤离,这一次铁了心要报复正在取髓的陆沉。
低空之中,它急速折返,划出一道更紧的弧线,再度从侧翼切向陆沉。
银灰色灵力薄膜依旧覆满羽翼与利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盘旋迂回的间隙,它不停调整进攻角度,伺机寻找破绽。
苏婉婷在灰翎隼二次折返的瞬间便已经动了。
她离开原本防守点位,横剑直迎向灰翎隼的飞行路线。
璀璨剑光,横亘在灰翎隼即将冲入光柱的必经之路上,直接封死它第三次变向的余地。
灰翎隼的俯冲被迫硬生生中断。
低空急刹,振翅重新拔高。
苏婉婷并未乘胜追击。
逼退大鸟之后,立刻退回原先的防守位置。
如同一面移动的壁垒,死死把灰翎隼的活动范围挡在光柱之外。
趁着苏婉婷拦截灰翎隼这短短一瞬,陈冲迅速调整站位。
他移步站到姜璃侧前方两步,短刃横握于身前。
把灰翎隼有可能调转过来袭击姜璃的路线牢牢封住。
接连两次受挫,灰翎隼只能被迫盘旋升至更高空域。
灰灰依旧守在裂缝边缘。
两只耳朵不停转动,目光死死盯着灰翎隼的一举一动,提防它趁苏婉婷回防的空隙再次偷袭。
确认灰翎隼暂时拉高远离,它才重新趴伏在地。
高空之上,三头暗青色金雕依旧没有放弃俯冲。
第一头金雕利爪距离灵髓矿层越来越近,正要抓取一块边缘翘起的灵髓。
余下两头紧随其后。
其中一头体型稍小的金丹中期金雕,不断调整姿态、催动灵力抵抗光柱灵压,伺机抓取早就看好的灵髓。
光柱之内,谢姓修士停留的时间,已经快要抵达十息的上限。
可他没有就此后退。
刀尖发力,接连切落第三块、第四块灵髓,动作比刚入光柱之时愈发娴熟。
陆沉守在他侧后方。
右掌金光流转,牢牢挡住灰翎隼从这个方向突入光柱的通路。
一边留意谢姓修士采掘进度,心底默默计算对方还能支撑多久。
灰翎隼在外围不断游走,飞行轨迹来回变幻,如同一柄不停寻找缝隙的利刃,反复试探进攻时机。
陆沉余光判断,短时间内对方不会发起新一轮猛攻。
他维持剑心护罩不溃散,缓缓弯下腰,左手飞快探向脚下的灵髓矿层。
指尖碰到一块翘起的灵髓边角,右掌金光亮起,直接将灵髓切下,迅速收进储物袋。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时刻保持警惕,也确认自己依旧有余力采集。
谢姓修士没有回头,却已经感知到身侧陆沉一边防御一边采集灵髓。
切落第四块灵髓之后,他余光扫过陆沉手部的动作,看清对方确实在收取灵髓。
将灵髓收入储物袋,他开口低声问道:
“陆道友,你还能撑多久?”
“三息左右。”陆沉回道,心底却暗自警惕,提防这老修士突然发难。
“够了。收手,撤。”
谢姓修士当即收刀,干净利落地向后退离光柱范围,没有被灵髓诱惑,贪多逗留。
陆沉紧随其后一同后撤。
顺着进来的来路快速往裂缝边缘退去。
就在彻底踏出光柱之前,他又飞快伸手一探,指尖摸到另一块翘起的灵髓。
顺势切下,飞快塞进储物袋。
仅仅比谢姓修士多耗去一息。
体表金色护罩的光芒已经明显黯淡,好在没有崩碎。
完全脱离光柱之后,金光缓缓收敛,顺着皮肤回流,缩回掌心那道剑痕之中。
谢姓修士已经站在裂缝边缘的安全地带,长刀归鞘,储物袋袋口合拢。
他没有急着清点收获,先抬眼扫视高空。
确认三头金雕只是盘旋,没有立刻再度俯冲,这才开口。
“我取了四块。”
陆沉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储物袋,绳结完好,没有灵光外泄。
眼底掠过一丝谨慎,嘴上淡淡反问。
“谢道友,你是四块?”
谢姓修士看向陆沉,微微颔首:“四块。”
陆沉望向谢姓修士。
“我取了两块。”
“你取了四块,我负责护侧,替你分担周围压力。按照咱们先前商议的约定,该分我一块。”
“合计六块,我们一人三块。”
谢姓修士目光落在陆沉脸上,沉默一息。
他在心底权衡,这一套分配方案,是不是当下局面里最为公允的折中办法。
他没有仓促作答,低头扫过自己储物袋内的灵髓,又抬眼望向裂缝边缘,那些妖兽正在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往下冲。
片刻之后,他自储物袋取出一块灵髓,放置在二人中间的岩石上。
“就按你说的,各得三块。”
陆沉伸手将这第三块灵髓收进储物袋,重新系紧袋口。
“下次依旧沿用这套规矩。分工不变,我负责护侧,你来采掘灵髓。时限一到,各自收手,之后再按比例划分所得。”
谢姓修士没有应声回话,转身面向裂缝,目光沉沉。
此番虽说顺利拿到三块灵髓,可方才在光柱之中消耗的灵力,着实不小。
谢姓修士将灵髓收好,并未立刻转身离开。
他站在裂缝边缘外侧,目光望向光柱深处,细细观察灵压衰减的速度。
片刻之后,他侧过头看向陆沉,面带微笑:
“陆道友,果然是真人不露相,怪不得以你的修为,在四人中以你为首。”
“道友过奖,微末道行不足道。”陆沉难得谦虚了一回。
“陆道友,这上方众妖兽虎视眈眈,人类修士源源不断前来,这个机会可不多,能多取一块是一块。道友以为呢?”
“确实是,这机会难得。”陆沉道。
“你筑基期修为,能在光柱之中撑过五息以上,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若是你可以撑得更久,我们取髓的效率还能再往上提一提。”谢姓修士明显把陆沉归到同一层次之人,眼中再无轻视之心。
陆沉一听,便听出对方话里藏着未尽之意。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金丹老怪又在打什么算盘,嘴上却不绕弯子。
“谢道友,有话不妨直说,需要我做什么。”
“我每一趟下去,约莫要十息。可近一半时间,都耗在摸索灵压、探查灵髓层位置上。”
谢姓修士缓缓说道。
“倘若你能先下去一息,提前摸清灵髓层裂隙分布,还有灵压波动的节奏。我便能省去摸索的功夫,一进去就直接动手采掘。如此一来,十息之内产出会大幅提升,咱们收获自然更多。”
陆沉没有马上应声。
眼珠转了转,心里飞快掂量利弊得失。
风险摆在眼前,自己修为低微,这剑心护罩不能一直撑,接连闯入光柱,等于把脑袋伸到刀口上。可若是依他所说,成了,收获也确实可观。
“按你的设想,我先下去一息,探明灵压分布与灵髓层裂隙走向,再退回光柱边缘接应你。”
“你入光柱前便知晓裂隙位置,不必再拿刀尖四处试探,也不用白白耗费灵力硬扛灵压波动。”
陆沉顿了顿,把条件摆得明明白白。
“若是照这个方案,咱们所有采出来的灵髓全部汇总,按六四分成,我拿六,你拿四。预估一趟下来总共有八块,我拿近五块,你拿三块。”
说到此处,他神色一敛,语气带上几分警惕。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想变成你的消耗品。”
谢姓修士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辩解。
“我不是那种人。既然要合作,便不该处处猜忌对方底线。我要的是能稳定配合的帮手,不是拿来送死的耗材。”
“你觉得可行,便照此行事。若是觉得风险太大,我绝不勉强。”
“可你也要心里有数,在光柱内逗留越久,灵压侵蚀经脉就越重,你的护罩也会提早崩碎。”
陆沉听完,依旧没有立刻拍板答应。
他在心里反复推演一遍,把得失、危险全都过了一遍。
绝不肯贸然把自己置于险境。
“换个法子。下一趟,你先进去。”
“你用一息时间,探明裂隙方位与灵压波动规律,随即退到光柱边缘等候。我再跟进,顺着你标记的位置快速采掘。”
“你守在边缘接应便可,不必一同深入光柱内部。”
谢姓修士沉默片刻,认真权衡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你这是在赌。若是我标记的位置出了差错,你进去不仅捞不到灵髓,反倒会被灵压缠住,平白多耗时间。”
“那就看你的标记够不够准。”陆沉淡淡回道,眼底藏着一丝狡黠。
“半炷香之后,我们再下一趟。”
谢姓修士没有反驳,也没有直接应允。
他在心中默默比对,估算灵压回落的速度,确认这个时间窗口确实可行。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回裂缝深处的灵髓层,静静等候半炷香流逝,准备趁着灵压进一步衰减,再度闯入光柱。
陆沉抬头望了一眼上空的几头大鸟,微微调整站姿。
掌心那道剑痕,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正在默默蓄力,为下一轮的冒险做准备。
环形空地的大地依旧阵阵震动。
灵压的衰减,并不会因为人类的算计而停下,依旧循着自身的节奏缓缓下落。
高空中,灰翎隼还在来回盘旋游荡。
三头金雕爪中各抓着一块灵髓,正缓缓向着高空拉升,灵髓在阳光下持续闪烁着金色光芒。
裂缝边缘的灵压还在缓缓衰减。
更多细密裂隙顺着灵髓矿层向外蔓延。
覆盖矿层的碎石泥土不断剥落滚落。
高空的灰翎隼盘旋的速度已经放缓不少,显然在重新权衡,要不要继续拼死突袭。